加文學士從彌麗婭王妃的房間裡告退，沒有回自己的臥室，也沒有回圖書館繼續進行對巨龍的研究。他去龍石島的聖堂祈禱，跪在聖母而非老嫗的像前。
我是何等卑劣的人，加文學士縮成蝦米狀，彷彿這樣能減輕心中的罪惡感。
他現年六十有四，騰石鎮人，經歷了兩次騰石鎮之戰。血龍狂舞結束後，他為傅德利伯爵夫人服務，教導他的老學士和躲在聖堂的老弱婦幼死於第二次騰石鎮之戰的龍焰。
戰爭結束後，騰石鎮的孤兒在幾個月裡成長起來，照顧傷員，埋葬死者。
被釋放的傅德利伯爵夫人沒時間哀悼死者，命人洗淨龍首，在城鎮的廣場上展覽它們。旅者可花一銅分參觀龍骸，一銅星上手觸控。
他沒付錢就摸了龍骨。除了體型大點，長得怪點，和人骨的觸感沒有區別。血龍狂舞后，有多少人骨被體面下葬？龍骨的待遇可比人骨好，能讓傅德利夫人有錢重建騰石鎮。
四十八年過去了，他也成了老學士，為給七國帶來血與火的坦格利安家服務。
聽說黑龍現世的那一晚，他又做起了騰石鎮在熊熊燃燒的夢，驚醒時汗如雨下，在床墊上留下人形水印。
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越來越大，停下後換成低聲詢問：“王妃她同意了嗎？”
加文學士慢悠悠地起身，來者順手扶了下他，以免他膝蓋遭罪。
真是有騎士風度啊！加文學士心想，這人若沒背叛自己效忠的主君就更像騎士，但卑劣如他又有什麼資格指責對方。
“哪個母親會讓五歲的孩子以身涉險？”
“我明白。”來者點了點頭，“當媽的都優柔寡斷。”
“也容易徹底瘋狂。”加文學士比了個手勢，他們到安全的地方繼續說話，“我理解您想出人頭地的心，但龍石島到處都是多恩人。國王固然瘋狂，可多恩人殺死過龍。真到魚死網破的那天，您最好有一百條命讓千面之神無奈放棄。”
那人身體一僵，唯有舌頭靈活如常：“等多恩人的沙子都變成黃金，我再想被無面者追殺的事。”
“您比征服者伊耿勇敢得多。”加文學士說，“有人告訴他，多恩人打算買伊尼斯王子的命時，他渾身發抖，立刻答應了和平條約。”
那人的臉如月光般白，盔甲與斗篷也成裹屍布色。“你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如果你給王子……”
加文學士抬起了手，制止他的胡言亂語：“你陪王子的時間比我更久，為何不用在戰士的神像前發誓的劍給他個痛快。”
那人無言以對。
談話不歡而散，但第二日早，那人又到加文學士的房間找他。“國王的命令。”他遞上被汗水打溼的紙條，眼睛卻亮得可怕。
加文學士接過很快看完，用蠟燭燒了。“灰藍色的龍母性極強。”他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對方只負責傳達命令。“你可以拒絕。”那人昨日被加文學士懟得啞口無言，今日情況徹底反轉，“也可以趁機砸碎所有龍蛋。”
第二次談話不歡而散。加文學士在自己的房間思考許久，不知用何種方式執行命令。
他有想過給巨龍下毒，但巨龍的食物皆由龍衛負責，每個環節有專人監控不說，備餐的還得兼職試毒。而且就巨龍的體型，藥物在發作前就代謝掉了。
彌麗婭王妃早就料到紅堡的那位會對巨龍下手，勒令去龍山的人至少四人一組，互相監視。搜身與進山記錄是基本操作，偶爾會打亂組隊，保證隊裡至少有個王妃或親王的死忠。
嚴密至此，他怎麼給國王偷一顆龍蛋。
即使他偷出了蛋，就國王那半死不活的樣，孵出來也是便宜了親王一家。
有人敲響他臥室的門，是學徒給他端來午飯。“您還在為王妃的訓斥苦惱？”
“我比王妃的父親還大上幾歲。”加文學士哭笑不得，“等你長大了就知道訓斥不是大不了的事。”他橫著撕開學徒帶來的麵包，就著魚湯吃了幾口。“你想回學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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