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糾結盡數壓在心底,他再也沒有討價還價的底氣,滿臉無奈,只得讓人取來紙筆,提筆寫下了放妾文書,親手遞到了墨蘭手中。
王大娘子看著到手的放妾書,心中又驚又喜,方才因為平妻一事憋出來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暗自鬆了一大口氣。
林噙霜望著眼前的文書,眼眶微微泛紅,這麼多年壓在身上的卑微枷鎖,終於在此刻可以徹底卸下。
馬車穩穩停在朱漆大門跟前,車伕落穩腳凳,墨蘭率先下車,再伸手小心攙扶著林噙霜緩步落地。
林噙霜方才一路心緒紛亂,直到抬眼望見正門高懸的鎏金牌匾,兩個蒼勁大氣的“林宅”二字赫然映入眼簾。
她方才一路強壓的淚水當即湧了上來,指尖微微顫抖著抬起來,指著那塊牌匾,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墨兒,這牌匾……?”
墨蘭伸手輕輕握住母親冰涼發顫的手,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手背,目光篤定從容:
“娘,往後這裡便是咱們母女二人的家。我定會為外祖父一家洗刷冤屈,恢復林家往日清名。”
林噙霜嘴唇翕動,滿心積攢了半生的委屈與動容交織在一起,還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
墨蘭看出她情緒快要失控,輕輕出聲打斷,笑著引她向內邁步:
娘,咱們快快往裡走好好看一看,這可是太子殿下特意賞賜的五進大宅,處處都打理得格外精緻。
咱們眼下站的頭一進前院寬敞開闊,往後若是朝中同僚、好友上門拜訪待客。
穿過正門廳堂,就是第二進院落,日常喝茶閒談、接待普通來客都在此處,採光極好,整日都亮堂堂的。“
二人緩步穿過月亮門,步入第三進院落,院內花木錯落,清幽安靜。墨蘭笑意更濃:
“這第三進便是咱們母女常住的主院,左右廂房全都收拾妥當了,您住東邊正房,採光暖和,起居格外舒坦。
後面第四進,我讓人修成了大藏書書房,堆滿各類典籍卷宗,日後我處理朝堂公務、閱覽文書都在這裡,十分清靜。
最後一進直接修成了小花園,裡面建有涼亭、荷塘,各色花草盡數栽種完畢,往後您閒來無事,便可以在園中賞花散步、曬太陽嘮嗑,好生頤養天年。”
“宅子裡面管事、丫鬟、護衛都早已調配到位,柴米油鹽各類日用物件也全部置辦齊全,一應瑣事都有人妥善打理。
從今往後這裡姓林,是完完全全屬於咱們母女的宅院,您再也不用拘在後宅看人臉色,不必事事隱忍退讓,只管安心自在度日就好。”
林噙霜一路跟著墨蘭緩步穿行在院落當中,目光掠過雕樑畫棟、整潔雅緻的屋舍,再看看身邊意氣風發的女兒。
淚水簌簌落下,這淚水褪去了往日的酸楚卑微,只剩下劫後新生的欣慰與踏實。
待到第二日早朝,墨蘭出列躬身,將自己多年暗中蒐集、整理齊備的全部卷宗證物盡數遞呈朝堂,正式上奏,懇請朝廷重審林家舊案,洗刷外祖父一族多年蒙受的冤屈。
太子殿下當庭收下全套案卷,當場便指派心腹御史班子全面覆盤當年案情。
案子很快便查得水落石出,當年林老爺子本就未曾犯下重罪,不過是早年劉太后與當今官家趙禎進行皇權拉鋸時,被隨手推出來平息朝野非議的替罪棋子,平白蒙受滅門禍事。
真相大白之後,贏政立刻敦促趙禎降下聖旨,宣告林家所有罪責一概撤銷,林家恢復清白身份。
林家眼下僅剩下林噙霜這一脈後人,朝廷特地加以撫卹封賞,冊封林噙霜為六品恭人,徹底褪去了她半生為妾的低微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