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福晉！”
人未到，聲先至。是弘曆的聲音，帶著一路跑過來都壓不住的喘。
等到弘曆快步走進了正堂，入目的便是琅嬅坐在窗前的軟榻上，側臉被日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眉眼間是他極致的溫柔，那種溫柔是從眼底深處透出來的，像雪化之後第一縷日光。
弘曆的腳步在門檻邊頓了一瞬，然後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來，仰視著她。
他的手抬起來，指尖在碰到她小腹之前停了一瞬，像是不敢碰、又像是怕碰碎了什麼，猶豫了片刻才輕輕覆上去，掌心貼著她柔軟的衣料，連呼吸都放輕了。
“琅嬅……這是真的嗎，爺要當阿瑪了？”
聲音有些啞，有些發緊。
琅嬅低頭看著他，看著他半蹲在自己面前，堂堂一個親王，就那樣仰著臉看她，眼底亮晶晶的，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彎了彎嘴角，抬手按住了他覆在她小腹上的那隻手，掌心貼著他的手背，輕輕按了一下，聲音帶著笑意，穩穩的。
“是真的。”
弘曆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下她平平的小腹，那裡現在什麼動靜都沒有，他卻像是摸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慢慢彎起嘴角，笑意從眼底一直漫到眉梢，然後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這是爺的嫡長子，”弘曆抬起頭，眼底亮晶晶的，語氣篤定得像已經看見了孩子落地，“爺一定好好疼他。”
琅嬅原本眉眼柔柔的，聞言故意把臉一板，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肩膀：“爺怎麼知道就是男兒？女兒就不疼了嗎？”
弘曆被她這一戳，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搖頭，一本正經道：“疼！怎麼會不疼！只要是我們的孩子，男女都疼！”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又補了一句，“是嫡長女也好，到時候長得像你，可可愛愛的，爺天天把她揣懷裡。”
芝蘭院裡，午後靜悄悄的。
芳草端著茶盞進來，擱下之後壓低了嗓子，帶著幾分小心：“格格，正院那邊傳出來訊息——福晉有孕了。”
褚英正坐在窗前繡一方帕子，銀針穿過綢面時頓了一下，指尖微微一緊。
她放下手中的繡繃，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桂樹上，片刻沒有出聲。
“有孕了……”她慢慢重複了一句，隨即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平坦的小腹，聲音低低的，“有孕了好啊。”
芳草看著她，沒敢接話。
褚英又繡了兩針，針腳卻不如方才齊整了。她低頭看著那彎歪了的線跡，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期盼：
“福晉有孕了，這樣的話，王爺也該想起後院還有旁人了吧。總不好讓福晉懷著身子還伺候王爺……”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眼底的光卻有些虛，“但願福晉這一胎，是個女孩兒。”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被別人聽了去，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樣……王爺的長子，還能從我的肚子裡出來。”
她將那方繡了一半的帕子疊好，放在膝上，指腹沿著帕子的邊緣來回摩挲著。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陣，樹葉沙沙響起來，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像在想很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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