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硯等人沒有多做耽擱，直接來到了西海大皇子的寢宮。
疊雍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呼吸淺而沉，像是一具被抽走了大半生機的空殼。
饕餮上前打量了一番，歪著頭看了半天，最終下了一個結論：“長得也不怎麼樣嘛，還沒我一半帥氣。主上，你來找他做什麼？”
清硯翻了個白眼，沒有搭理他，抬手施法。一道金光自她指尖探出，沒入疊雍眉心。
片刻後，一道虛影從他身上緩緩升起——墨淵的神魂懸浮在半空中，面目安詳，閉著眼，像是正在沉睡，眉宇間那股子端了一輩子的穩當勁兒即便在沉睡中也未曾消散。
“這墨淵以神魂生祭了東皇鍾，沒想到還留了這樣的後手。”混沌看著那道虛影，語氣帶著幾分意外，“難怪他死後仙體沒有消散，還一直好好的待在無妄海呢。”
檮杌滿心困惑，不由得發問：“可他為何會寄居於疊雍體內？二人之間存有何等因果牽絆？”
窮奇冷笑了一聲：“因果？唯一的因果不就是那位西海二皇子疊風嘛，墨淵的徒弟，疊雍的親弟弟。”
饕餮撓了撓腦袋，仍舊琢磨不透內裡關節：“若是這般，直接去找疊風便可，何苦拖累無辜的疊雍？”
窮奇用一種“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供養上神神魂哪有那麼容易？疊雍不僅會修為倒退，身體也會越來越虛弱。等到他無力承擔西海繼承人的位置——”
他拖長了尾音，“到那時他的大徒弟，不就能上位了？”
饕餮這才恍然大悟，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消化這個彎繞了大半天的邏輯。
清硯在幾人打嘴仗的功夫裡，已經抬手探入那道虛影，指尖準確地扣住了神魂的核心，乾脆利落地一收，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猶豫的間隙。
墨淵的神魂在她掌中掙扎了一瞬，隨即像被抽去了最後一根支撐的線，無聲地碎成了細碎的光點，散入空中，像煙火燃盡後落下來的微塵，一粒一粒地消失在天光裡。
與此同時，天界無妄海。
墨淵的仙體毫無預兆地開始消散，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化為流光，如同被風吹散的沙，一點一點地融入周圍的虛空。
大量的能量從消散的仙體中釋放出來，反哺天道，整片無妄海泛起一層金色的漣漪，向上蔓延，穿透雲層，擴散到整個四海八荒。
上神隕落的異象驟然顯現，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四海之水翻湧不止，九天之上響起沉悶的鐘鳴。
天君正在殿中批閱奏章，被那異象驚得猛地站起：“這是怎麼回事？哪位上神隕落了？”
侍衛匆匆來報：“無妄海傳來訊息，墨淵上神的仙體，消散了。”
天君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又落下，茶水濺了一桌：“什麼？！”
太晨宮內，東華帝君眉頭緊緊擰起。昔日他默許墨淵獻祭東皇鍾，便是早已推演到對方留有保全神魂的後路，遲早能夠再度現世，眼下事態全然脫離自己的預判。
他暗自沉吟，原本排布的謀劃，不得不就此提前推進。
十里桃林，折顏正心緒紛亂，全然沒有留意一旁偷偷私飲美酒的白淺。
白真接連幾番開口問話，都得不到折顏的回應，正要再度出言，鋪天蓋地的上神隕落異象驟然籠罩天際。
折顏渾身一顫，迅速掐動卦象推演因果，身形無力癱坐於地，嗓音帶著幾分蒼涼：“墨淵，當真徹底隕落了。”
白真面露茫然，疑惑開口：“之前墨淵上神便已經以身祭鍾，仙軀一直安放在無妄海，何來再度隕落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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