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三人皆是微微一怔，當即起身整理衣襟，快步上前迎駕。
康熙一身素色暗紋便袍，並未穿戴繁複沉重的龍袍冠冕。他抬手一揮，免去眾人行大禮，徑直跨過門檻，走到書案之前。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胤礽身上。
這些時日，胤礽一心入宮講學，甚少去往暢春園拜見，康熙心中一直暗自惦念，也不知他的氣消沒消。
“倒是朕來得不巧了，瞧你們這般模樣，都在潛心研習治國大道？朕這般貿然闖入，可是打擾到諸位了。”
嘴上說著客套話，腳下卻絲毫沒有要轉身離開的意思，自顧自在殿內踱步。
康熙隨手拿起方才胤礽批註、留給弘曆研讀的書頁，漫不經心地翻閱幾頁，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果然不愧是朕親手教養長大的孩兒，這一手楷書筆力沉厚，風骨不凡。”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弘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打趣：
“跟著你二伯學習才是正理。你皇阿瑪，終究只能算個半吊子，不懂用人權衡的精髓，能教給你的東西有限。”
胤禛聞言，臉色瞬間沉了大半，心頭憋著一股悶氣。縱使對方是自己的生父，這般當眾拆臺，也實在令人難堪。
他暗自咬牙，心裡默默盤算：既然皇阿瑪這般偏愛二哥，往後便多分派一些差事給到二哥，叫他無暇再去往暢春園陪著你聊天。
弘曆安靜立於一旁，並不開口接話。
倒是胤礽眉頭微蹙，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如今越發沒有長輩的模樣，這般隨口挑撥，這些話語是能當著弘曆的面隨意言說的嗎？”
不等康熙開口辯駁，他又繼續問道：“暢春園清靜安逸，你不在園中靜養，跑到這裡來，所為何事？”
康熙抬眼望著胤礽，那眼神委屈幽怨，好似受了莫大辜負一般：“你都許久不曾踏入暢春園，前去探望朕了。”
胤礽一時語塞，只覺無可奈何：“近日宮中事務繁雜，分身乏術。既然來了，便安靜坐好，切莫隨意攪擾課業。
梁九功，奉茶，留意茶水溫度，莫要燙到太上皇。”
弘曆站在一側，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津津有味看著這父子二人的交鋒，儼然一副吃到瓜的模樣。冷不丁，額頭便捱了不輕不重一記敲叩。
“哎喲！”弘曆吃痛，連忙抬手捂住額頭。
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誹，這清代男子的髮式實在沒一點好處，頭頂光禿禿一片，不僅醜死了，冬日裡還凍頭皮，夏日還會發臭，如今捱上一記打，更是疼得鑽心。待到將來自己登基執掌天下，定要換了這破發型。
“收回心神，繼續聽課。”胤礽沉聲吩咐。
弘曆連忙收斂心神，端正身姿坐好。一旁的康熙與胤禛，也下意識挺直脊背，靜靜等候胤礽接下來的講學。
“身為帝王，並非要通曉世間萬事萬物，不必強求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最重要的本事，是識別人才，將合適之人安置到恰當的位置之上。
漢高祖劉邦，最初不過一方亭長，但他會識人，會用人，所以他最後問鼎天下，便是這個道理。”
“更不能憑著一己好惡任用臣子，那是為政者的大忌。
譬如你皇阿瑪早年之時，因自己品行不端強娶臣妻與薛家結下嫌隙，事後非但不曾設法安撫彌補，反倒刻意將薛家邊緣化。
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得罪了朝堂上的所有武將之家，導致他當時能用的武將寥寥無幾，只能被迫倚重年羹堯一人，埋下了很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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