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內侍前腳踏出府門,富察福晉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剛剛起身的琅嬅,語氣急切又焦灼:“我的兒,如今你僅僅是側福晉!
待到入太子府,一定要抓住一切機會,務必趕在太子妃正式大婚入府之前誕下長子,咱們整個富察一族未來的榮辱興衰,全都要依靠你!”
坐在一旁的戴佳氏,乃是馬齊的夫人,琅嬅的二伯母,聽見這番話不由得眉頭緊緊皺起。
弟妹這番言論太過急功近利,目光短淺,極易令琅嬅誤入歧途。
她正打算出言規勸,富察夫人卻不願多談,帶著心緒低沉的琅嬅匆匆起身告辭。
戴佳氏見狀只得作罷,暗自輕嘆。
她這位弟妹素來心思敏感,琅嬅自幼也與她並不親近。往日她稍加提點幾句,對方便暗自揣測,總覺得她想要拉攏琅嬅,覬覦她女兒。
何必自討無趣惹人猜忌?好在富察家根基雄厚,琅嬅就算一時不順,也難以掀起滔天禍事,索性不再摻和其中。
若是說琅嬅心中只剩失落,尚且能夠勉強自持。瓜爾佳舒窈家世門第與她旗鼓相當,輸給對方,她尚能自我寬慰。
可這道旨意落在青櫻身上,無異於晴天霹靂。
她心心念念不願嫁給弘時,費盡周折藉著流言謀求前程,到頭來別說太子嫡福晉,連側福晉的名分都觸手落空,僅僅得到格格的位份。
長久支撐著她的所有信念,一瞬間轟然崩塌。
傳旨內侍抵達烏拉那拉府宣讀聖旨,話音落下之時,青櫻睜著一雙大眼怔怔跪在原地,恍若失魂一般僵在那裡,遲遲不肯上前承接聖旨。
傳旨內侍內心叫苦不迭,在乾清宮侍奉多年,還是頭一回撞見公然抗旨的。
他心裡清清楚楚,這位烏拉那拉格格夾在太后、熹貴妃與太子之間,處境錯綜複雜,若非上頭硬性指派,他半分都不願踏入烏拉那拉府。
如今撞上這種局面,只覺得晦氣極了。
“烏拉那拉格格!遲遲不肯接旨,難不成想要抗旨不尊?”
內侍尖利的聲響驟然響起,冰冷的威壓籠罩整個廳堂。
烏拉那拉府一眾族人渾身發涼,接連不斷朝青櫻遞去焦急的眼色。
青櫻猛然驚醒,後知後覺回過神,臉上一片死氣沉沉,勉勉強強跪地伸手接過聖旨,聲音乾澀:“青櫻領旨謝恩。”
內侍重重哼了一聲,轉身準備離去,烏拉那拉府管家連忙遞上一封賞銀。
他隨手接過掂了掂,分量輕飄飄只有二兩銀子,眼底毫不掩飾地湧出嫌棄。
尋常傳選秀婚配的聖旨,賞賜向來豐厚,區區二兩,未免太過寒酸,莫不是存心輕視於他?
他心中暗自盤算:也罷,拿了銀子便要辦事。
今日烏拉那拉府發生的這樁鬧劇,好好跟宮裡相熟的同僚細細說道一番。
想到此處,內侍自我寬慰,在心底感慨:唉,我可真是個公允厚道的大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