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內務府的太監捧著個黃綢蓋著的托盤，踩著順貞門外還沒化乾淨的雪泥，一路小跑的進了養心殿。
弘曆站廊柱底下，雙手抄在寶藍色馬蹄袖裡，目光越過太監肩膀，掃向那個托盤。
黃綢底下隆起的輪廓，那是內務府剛挑出來的試婚格格綠頭牌。
三阿哥弘時選了董鄂氏做嫡福晉，內務府這幾天忙的腳不沾地。
大婚規制一樣樣往下發。
按著祖制，大婚前得先派個妥當的女子進府教導人倫，也叫試婚。
弘曆的選秀定在下個月，這試婚格格的牌子，今日就遞御前來了。
蘇培盛從東暖閣退出來，甩了下拂塵，衝弘曆打了個千。
“四阿哥，皇上叫您進去回話呢。”
理了理袍角，弘曆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地龍燒的挺旺，龍涎香混著銀骨炭的燥氣撲臉上，悶的人喘氣都費力。雍正穿著家常明黃色便袍，手裡捏著硃砂筆，正批一份江南送來的摺子。
走到御案前，弘曆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硃砂筆在紙上畫了個圈，雍正連頭都沒抬。
“起來吧。內務府剛送了格格牌子過來，上三旗包衣裡挑的，模樣規矩不錯。蘇培盛，端過去給四阿哥瞧瞧。”
端著托盤走到跟前，蘇培盛剛要掀開黃綢。
“皇阿瑪。”
弘曆退了半步，沒去接那托盤，直接撩起袍角重新跪金磚上。
“兒臣今日來，正是想求皇阿瑪個恩典。這試婚格格，兒臣懇請暫緩入府。”
筆尖停在半空，一滴硃砂墨砸摺子上，紅的刺眼。
雍正慢慢抬起眼皮，目光掃向弘曆低垂的臉。
“祖宗規矩，大婚前須得試婚。怎麼，你對內務府挑的人有怨言？？”
這語氣聽不出喜怒，卻沉的像殿外壓頂的烏雲。
膝蓋貼著冰涼的金磚，弘曆後背挺的筆直。
“兒臣不敢。兒臣不是牴觸祖制規矩，只是眼下還沒迎娶嫡福晉，府內沒個正經主母管束排程。要是現在先把試婚女子接進去，府中沒當家的人統轄份例立下規矩。那些奴才最是捧高踩低，極容易藉機生出是非閒話。”
他停頓一下，聲音放的更穩。
“皇家府邸一舉一動外人都看著呢，要是傳出些烏煙瘴氣的閒話，無端生出坊間揣測，有損皇家體統。”
擱下硃砂筆，雍正靠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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