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那股子血腥氣似乎在弘曆那句只要你平安就好中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骨血交融的溫情,這溫情真讓人感到劫後餘生。
弘曆將臉埋在琅嬅的頸窩許久,直到那急促的呼吸平穩下來,直到他真切的感受到琅嬅頸側跳動的脈搏,懸著的心才落回胸腔。
他抬起頭,眼眶依然紅的嚇人,但眼底的驚恐已經褪去,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柔情。
“王爺。”琅嬅虛弱的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去看看咱們的孩子吧,他哭的多有勁兒啊,定是個康健的。”
弘曆吸了一口氣,這才戀戀不捨的鬆開琅嬅的手轉過身。
奶孃正抱著剛降生的嬰孩,見王爺看了過來,連忙誠惶誠恐的將襁褓往前湊了湊,臉上堆滿喜氣:“王爺您瞧瞧!小阿哥長的多俊啊!這眉眼,簡直和王爺您長的一模一樣!”
弘曆站起身,腳步竟有些虛浮。
他走到奶孃面前,目光落在了被大紅錦緞包裹著的小傢伙身上。
這是他的嫡長子。是他和琅嬅的第一個孩子。
小傢伙剛哭累了,此刻正閉著眼睛,小嘴一砸一砸的。
他的皮膚還有些紅皺,胎髮烏黑濃密,雖然還未長開,但高挺的鼻樑和微微上揚的眼角,確實能看出弘曆的影子。
弘曆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一種奇妙的血脈相連之感擊中了他。
這是琅嬅拼了命為他生下的孩子,是名正言順的嫡出,是他心尖上的血肉。
“給我抱抱。”弘曆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伸出雙手,動作十分僵硬。
奶孃小心的將孩子遞到弘曆懷裡,輕聲指導著:“王爺,您託著點小阿哥的頭和脖子,哎,對,就是這樣……”
弘曆小心的收攏雙臂,只覺得懷裡的重量輕的不可思議。
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粗糙的動作驚擾了孩子。他低著頭死死的盯著懷裡的孩子,看著他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看著他偶爾因為呼吸而翕動的小鼻翼,眼底再次泛起淚光。
“琅嬅,你快看……”弘曆抱著孩子,滿臉欣喜的走回床榻邊,在床沿坐下,將襁褓微微傾斜,讓琅嬅能看清孩子的臉。
琅嬅強撐著身子,微微側過頭。
當目光觸及那張面龐,琅嬅的瞳孔猛的一縮,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倒流,全都匯聚在眼眶中。
那眉眼,那鼻樑,那哪怕閉著眼睛也能看出的輪廓……
是永璉!
是她的永璉!
前世永璉也是這般模樣,乖巧聰慧,是她一生的驕傲,卻也是她一生的痛。
她永遠忘不了前世永璉夭折時冰冷的身體,和再也無法睜開的眼睛。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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