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微亮,她便早早起身,去往報社報到。
綠萍特意把已經譯好的底稿謄出一份,先交給編輯主任過目,免得全篇寫完之後,翻譯文風不合報社要求,到頭來整份稿子被盡數駁回返工。
萬幸主任十分信得過她的功底,看著稿件,臉上笑意融融,連連點頭:“很好很好,陸小姐,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話音落下,語氣又帶上幾分悵然惋惜:“憑你的天資悟性,本該繼續進大學深造才是。”
話說到此便戛然而止。
這個年頭,大學的學費,絕非尋常人家能夠負擔。
縱然心中覺得可惜,主任也不可能自掏腰包,資助一位外人讀書。就連他自己,往後能不能供自家孩子順利讀完學業,尚且不好說。
近些年物價飛漲,通脹一日勝過一日,日子人人都過得緊巴巴。
轉念一想,他心中那點惋惜也淡了。
眼前這位姑娘,已經擁有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學識素養。
這位主任名叫劉賢君,四十五歲,身形微胖,麵皮白淨,一張圓圓的臉龐。他有海外留學的經歷,自內地老家來到上海,看著只是一位斯文溫和的中年文人,履歷卻是相當亮眼。
待到綠萍轉身離開辦公室,劉賢君臉上再也繃不住沉穩,滿心欣賞盡數擺在臉上。舊時文人,向來最是求賢若渴。
恰好報社老闆徐寒邁步走進屋內,一眼看見劉賢君這副喜形於色、近乎失態的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
“這麼高興?”
劉賢君當即把那薄薄幾頁譯稿遞到徐寒手中。
徐寒是混血出身,英語近乎是他的第二母語,一向自認無論是日常會話,還是文字閱讀理解,功底都相當出眾。
他先是一目十行快速掃過全文,隨後又沉下心,逐段細細重讀一遍,不由得輕咦了一聲。
“怪不得你這般喜出望外,稿子的確做得漂亮。尤其是這幾處片語,遣詞造句的銜接處理,竟能翻譯得如此妥帖傳神,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行文流暢通順,沒有半分直譯帶來的生硬晦澀,既能忠於原文字意,又貼合咱們中文報紙的閱讀語感,很難得。”
劉賢君臉上露出幾分難掩的得意,脊背微微一挺:“那是自然。
我執意要把她留下來,還有不少人私下議論,說她沒有大學文憑,更談不上碩士學歷,不配勝任這份翻譯差事。
可依我看,她的水準勝過咋們報社大半專職翻譯。
就拿剛剛你誇讚的這幾處妙譯來說,坦白講,換作是我劉賢君來做,非但想不出這樣的處理,也未必能夠達到這般效果。”
徐寒聞言淡淡一笑:“行了,說到底不過是僱傭共事,你覺得合用便好。”
話音剛落,他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神色驟然沉肅下來。
“眼下時局更加不容樂觀了。海外風波接連不斷,列強各方博弈拉扯,國際局勢風雲變幻。
再看內地,戰火時起時伏,各地動盪不休,交通時常阻斷,訊息傳遞也是時斷時續。往後我們報社蒐集外文資訊、整理譯稿,只會越來越多掣肘。
我們既要如實轉述外部訊息,亦得步步謹慎,稍有不慎,恐會招來禍端。
”。心輕以掉可不萬萬都,稿譯、稿選後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