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不同。
於陸振華而言,縱使落魄至此,瘦死的駱駝終究比馬大。
陸振華作為叱吒東北的老牌軍閥,半生戎馬、搜刮頗豐。
即便當年倉皇棄地南逃,隨身帶走的金銀細軟、古董珍寶,也足夠尋常平民人家安穩揮霍數輩子。
如今的陸家,定居上海法租界靜謐華貴的洋房街區,獨門獨院的三層西式花園洋樓,庭院寬闊、花木精緻,傭人僕婦各司其職、絡繹奔走。
家中日日三餐精緻講究、葷素齊備,穿衣用度皆是時髦洋貨,車馬出行體面風光。
每月的日常開銷,應當抵得上她們母女數年的生活費,貧富雲泥之別,刺眼又寒涼。
自家這清貧小屋,傅文佩看遍一圈,眼底最後一點希冀也徹底落盡。
全屋最值錢的物件,只剩下客廳牆上懸掛的那張完整虎皮,還有幾年前她咬牙添置、品相通透的琉璃菸灰缸。
這兩樣是她落魄日子裡僅剩的念想與慰藉,不忍心變賣。
傅文佩僵立在原地,心頭亂麻叢生。
難道從今往後,她真的再也不能接濟李副官一家了嗎?
可李家處境悽慘,她實在於心不忍。
況且,就算她刻意疏遠、不再上門,走投無路的李副官終究會尋上門來。
一旦李副官登門,她多年偷偷接濟、掏空自家補貼李家的秘密,便會徹底暴露在依萍眼前。
這麼多年,依萍一直被她矇在鼓裡,只當是物價漸漲、年歲花銷增多,才讓每月二十塊的生活費捉襟見肘。
她不敢讓女兒知道,她們清貧拮据、欠債拖欠的日子,大半苦楚,都是替旁人負重前行。
至於自己為何這般執拗地接濟李副官,傅文佩陷入漫長的沉默。
她自己也說不明白內裡究竟是怎樣一番心思。
或許是久別重逢之時,李副官恭恭敬敬喚出那一聲“夫人”。
簡簡單單兩個字,輕飄飄地認可了她的身份,也間接撫慰了她這些年積壓心底無處訴說的委屈與苦楚。
人心本就複雜混沌,很多念頭本就理不清道不明。許是一念心軟鬼使神差,只想著能勉強撐過去,日子便就這樣過下去。
或許心底深處,還藏著一層連她都不願坦然正視的隱秘情緒。
望著昔日風光無限的李副官落到這般潦倒困頓的境地,她心底,是不是會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快意?
每一次出手接濟,她便能親眼看見,這位當年緊緊追隨在陸振華身側,威風赫赫、不可一世的副官,會為了一點點微薄銀錢,對著自己低聲下氣、近乎卑躬屈膝。
那句舊時光裡的話語,總會毫無預兆地在午夜夢迴之時,反反覆覆在耳畔迴響。
“李副官,去查查這個傅字怎麼寫。”
寥寥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枚滾燙的烙鐵,深深烙進她的骨髓裡。
。散消正真未從,骨刻晰清舊依年多隔時,微卑有還,被、堪難的刻一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