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素來習慣一針見血，沒有再多繞彎子，她聲音很輕，直接問道：“你喜歡他？”
雖是一句問句，語氣卻篤定得如同已然看破一切。
紫菱驟然一怔，臉頰唰地泛起一層薄紅，轉瞬神色又黯淡下去。
她並沒有直接承認或是否認這份心意，只是低聲喃喃：“又有誰會真心喜歡我呢？我不過是一隻醜小鴨罷了。所有人的目光，永遠都只落在你的身上。”
她避開回答喜不喜歡，一味訴說著自己的黯淡與自卑。
依萍平靜開口：“可在這個家裡，你遠比我更加受父母寵愛。”
紫菱立刻搖了搖頭，一臉不認同：“不是的，爸爸媽媽心裡最喜歡的明明是你。”
“這完全是兩回事。”依萍望著她，“倘若把我的人生換給你，你願意接受嗎？”
紫菱聞言當即遲疑不語。
平心而論，只要紫菱肯發奮上進，李舜娟必然會傾盡心力栽培她。可她這個小女兒，一直心甘情願擺爛示弱，仗著自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性情嬌氣任性，父母便也一味縱容寵溺。
眼看鋪墊已經足夠，依萍這才收斂閒談，神色鄭重，一字一句沉聲說道：“紫菱，我是真的再也不能跳舞了，這並不是一句玩笑。”
“你應該明白，這件事對我究竟是怎麼樣沉重的打擊。在外人眼中，楚濂好像並沒有直接加害我，可那場車禍，他要負百分之百的責任。
本來演出落幕，所有人按部就班前去慶功，一切本該順順利利，偏偏是他，硬生生把我強行拉走。”
紫菱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此刻的綠萍，並不知曉那天全部的真相。她不知道車禍之前，楚濂本打算去她把話說清楚，不知道楚濂幾乎已經向紫菱告白。紫菱心裡清清楚楚，倘若真相攤開，這場車禍，她汪紫菱同樣要承擔一半的罪責。
可是人的本能便是逃避。要紫菱主動直面這份過錯，她萬萬沒有那份勇氣。
紫菱緊緊抿住嘴唇，陷入長長的沉默，過了片刻才小聲反問：“所以……你現在十分痛恨楚濂，對不對？”
依萍淡淡搖頭：“談不上什麼恨與不恨。”
她沒有繼續深究這件往事，猝不及防便終止了這個沉重的話題，只留下幾句懇切的叮囑：“只是我希望你，一定要留意你和楚濂之間相處的分寸。他比你大了七八歲。
如今在你的眼裡，他成熟溫柔，體貼入微，處處善解人意。可這份完美，大半都來自年齡和閱歷的差距。等再過幾年，你走到他這個年紀，你只會比現在的他更加優秀，更加通透。”
紫菱茫然地點了點頭。
在她的內心深處，早已認定，楚濂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成就，是自己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高度，是近乎完美的白馬王子。
這便是年齡與閱歷，橫亙在二人之間，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這條鴻溝眼下看著彷彿深不見底，可假以時日，時光自會推著它一點點慢慢收窄。只是眼下的紫菱，被少女的一腔情愫矇住雙眼，半點也看不透。
可依萍卻看得一清二楚。
細細算來，她與紫菱實際年齡幾乎相差無幾，真要較真，不過就是出生月份早晚的區別。
一想到自己本也正是即將邁入大學校園的年紀，依萍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