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太太心中暗自唏噓,手上卻半分不含糊,利落地把銀元收進衣襟口袋,只吐出一個字:“行。”
只是轉念又暗自琢磨,這年頭尋常百姓的收入擺在那裡,一個半大姑娘,究竟是什麼差事,每月竟能掙下這麼一大筆錢?
心裡這般想著,嘴上便直接問了出來。
綠萍隨口扯了一句謊話:“我如今在一家高階西餐廳做服務生。”
她生得容貌奪目,這句話聽上去格外有說服力,好看的容貌,本就是一道無形的通行證。
房東太太沒起疑,只要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營生便足夠。
她驚歎一聲:“喲,這份差事可不好做,聽說還得會說洋文才行。”
“小時候家裡境況尚好,跟著學過幾句。語言這東西,但凡學過,也不會輕易全然忘掉,談不上多精通,應付日常交談還算過得去。”
綠萍從容應答。
房東太太微微點頭,心底感慨一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頓了頓,她又想起那一張掛在對方客廳牆上的虎皮,語氣帶著幾分真心的規勸。國人向來把讀書視作頭等大事,讀書上進才是正經出路。
“那你們怎麼不把客廳掛著的那張虎皮變賣,拿去供你讀書?學業才是最重要的。”
她見識過不少好物件,心裡清楚那張虎皮皮面完整,保養得極好,若是尋到合意的買家,賣五六百大洋不成問題,運氣好些,甚至可以賣到七八百大洋。
七八百塊,對於一個平常人家來說也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正因如此,房東太太心中對母女二人拖欠房租這件事很難容忍。
明明手中握著這樣一筆可觀的家底,卻還要拖著房租,叫人上門幾番討要。
這分明就是在耍無賴。
心裡這麼想著,房東太太臉上的神色不由得冷了幾分。
綠萍將她神情的變化盡收眼底,只淺淺苦笑一聲,很無奈的樣子:“那是我媽媽的念想,她不肯鬆口,我也沒有辦法。”
房東太太聞言,面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抹同情。
這份同情說不清是發自真心,還是場面客套。房東太太跟著輕輕嘆了口氣:“真是苦了你這孩子。好在你自己爭氣能幹,又孝順。
如今你們總算有安穩營生,往後日子必定會慢慢好起來。”
想來這下總該按時交租了吧。
綠萍眉眼柔和,擺出一副禮貌乖巧的模樣:“借您吉言。”
話音落下,她沒有忘記房東太太最掛心的事,主動補上一句:“您儘管安心,等這個月薪水發下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拖欠的房租補齊。”
房東太太嘴上連連客套:“哎喲,不急不急,我又不等著這筆錢用,哪裡真捨得逼迫你們孤兒寡母。我不是那種人。”
綠萍又陪著含笑寒暄了兩句,才轉身走回自家小院。
推開院門,傅文佩正埋頭漿洗衣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