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陸爾豪滿心的挫敗截然相反，綠萍今晚所有工作都進行得順風順水。新聞報的主編王澗對她讚許有加，直說回去之後就向上級呈報，給她申請升職加薪。
他還誇她社交得體、處事從容，完全有餘力在翻譯崗位之外，外出承擔外勤記者或者別的工作。
綠萍客氣地婉言謝絕了。
記者這份差事太熬人，不光費腦子，更是極度消耗體力。她對自己往後的人生另有規劃。
新聞行業固然不錯，卻並不是她想要長久的發展方向。
眼下這份收入的確能夠維持不錯的生活，可若是一輩子止步於此，拿著高中文憑四處奔波謀生，這是一向高標準要求自己的綠萍萬萬不能接受的。
一個常年對自己嚴格苛求的人，怎麼能夠心安理得接受平庸？
只是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徹底敲定，未來究竟該選擇哪一條道路。畢竟祖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動盪。
趁著應酬短暫的空隙，綠萍微微偏頭，遠遠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趙韜玉和何書桓。
她眼下最大的煩惱，反倒來自那群絡繹不絕的追求者。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把她兩份工作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受當事人歡迎的愛慕，說到底，不過是沒完沒了的打擾。
宴會散場臨走的時候，主編王澗與易鍾玉都差人送來了禮物。
主編的饋贈倒是不出意料，拆開信封袋子一看，裡面是兩張紙幣。對於打工人來說，實在沒有比現金更實在的獎賞。
而易鍾玉送的，是一支鋼筆，按照市面商場的標價，大概要一百五十塊上下。
手筆著實驚人。
只不過這點花銷，於易鍾玉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綠萍照舊坐黃包車回家。
陸爾豪不方便單獨跟上去，只能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綠萍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
整件事處處透著怪異，越想越不對勁。
陸依萍什麼時候練就這樣的學識與本事？不管是交際舞、流利的外語，還是在上流賓客之間周旋時從容的談吐與反應，每一樣都讓他心驚，滿心都是解不開的疑惑。
她從哪學來這些本事？
陸爾豪腦子裡不由自主冒出許多上不得檯面的揣測。他暗自猜想，依萍是不是靠著別的門路，靠著某位金主的接濟與打點，才有今天。
可若是真有一位權勢雄厚又願意寵著她的靠山，當初她又何必為了兩百塊，跑回陸公館受盡委屈？
又或者，她一開始只是想回去試探父親心裡還有沒有她，有沒有一絲關心？
徹底失望之後，乾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短短一路，陸爾豪腦子裡腦補的情節，差不多都能湊出二十萬字的故事。
回到陸家大宅，他依舊坐在一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如萍白天剛從李副官那邊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