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是嬌貴物件。如今他們也就偶爾去馬場騎上幾圈，維持手藝，家中也早已不再飼養。
養一匹馬每月就要上百大洋，還要專門僱馬伕照料，花銷比養人還要昂貴得多。
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
這四個字，在陸爾豪心裡反反覆覆盤旋。
他定定望著可雲的臉。
可雲被他看得疑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沒什麼。可雲，你要快點好起來。”
可雲乖巧地點頭：“我會的。”
她望向他的目光，依舊帶著仰望，帶著全然的崇敬。
來到大上海之後，陸爾豪已經很少見到這樣的眼神了。他恍然想起，當初自己會和可雲走到一起，大抵就是貪戀這份感覺。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若是可雲徹底痊癒，兩個人繼續在一起，好像也未嘗不可。
可雲生得好看，性子溫順，和她相處處處舒服。這幾年女性意識覺醒，女孩子大多不太好說話，即便是如萍開腔嗆他也毫不嘴軟。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李可雲這樣打心底裡看重他的女人。
可這個想法剛冒頭，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心目中的伴侶，該是大學生，是受過新式教育的高材生，要有精神共鳴，要有共同話題，最好還是獨立的職業女性。
可雲太容易被替代，這些溫柔體貼，找一個保姆，不也一樣能夠得到？哪裡划得來把自己搭進去？
綠萍這邊也不平靜。
她活了這麼大，從來沒進過派出所，一向是安分守己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沒料到如今反倒來了一趟巡捕房“一日遊”。
屋子裡面空間逼仄閉塞，燈光昏昏沉沉，到處鬧鬨鬨人聲嘈雜，空氣裡還飄著一股很難聞的混雜氣味。
柵欄裡面，方瑜朝綠萍揮了揮手，臉上居然還帶著笑意。
綠萍：“……”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這姑娘的心也實在太大了。
方瑜是跟著學生遊行一起被抓進來的。有少數學生捱了打，都是輕傷，都落在臉上主要是警告，看著格外狼狽難看。
方瑜倒是沒有受傷，只是人群推搡擠壓，頭髮散亂，衣衫也皺得不成樣子。
簽完一紙保證書，綠萍才算把方瑜保了出來。
走出巡捕房，方瑜隨手攏了攏凌亂的衣襟：“依萍，能不能借我一身衣服？我穿成這樣回家，我爸媽看見肯定要狠狠說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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