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第三日，安陵容在鹹福宮西偏殿用早膳，筷子一頓，身子往旁邊微微一偏。
杏兒眼疾手快扶住她：“小主？！”
“沒什麼。”安陵容輕輕搖頭，“就是頭有些暈。”話音剛落，她身子往旁邊微微一偏，像是坐不穩了。
杏兒眼疾手快扶住她，聲音拔高了幾分：“快請太醫！”
鹹福宮一陣忙亂。
太醫院值日的張太醫來得快，隔著帕子搭了脈，眉頭微動，又換了一隻手，然後起身行禮：“恭喜安貴人，是喜脈，已有兩個多月。脈象滑而有力，胎像穩固。只是貴人身子略有虧空，往後需好生靜養。”
帳子裡安靜了數息，才傳來安陵容輕輕軟軟的聲音，像是怕驚著什麼：“當真……？”
“老夫行醫多年，不會診錯。”
杏兒在旁邊拿袖子按著眼角：“奴婢這就去給皇上報喜！”
訊息送到養心殿，皇帝剛批完摺子，硃筆頓了一下：“可有不妥？”
“張太醫親自診的，胎像穩固。”
皇帝放下筆，難得露出笑意：“她倒是個爭氣的。傳旨——安貴人晉為嬪，承乾宮空著，就挪過去吧。內務府多撥幾個人伺候，太醫院三日一次去給她請脈。”
當天下午，皇帝親自來了西偏殿。
新添的宮女太監來來往往，杏兒站在廊下盯著，不許任何人亂碰東西。皇帝進了屋，安陵容正要起身行禮，被他按住了：“躺著。別起來。”
他在榻邊坐下，看了她一眼：“朕聽說你頭暈得厲害？”
安陵容靠在枕頭上，臉色還帶著一點蒼白的底子，眼睛卻亮亮的。她微微側過頭，看著皇帝，聲音軟糯糯的：“嬪妾也不知道怎麼了，用著早膳忽然就暈了一下，嚇著杏兒了，也嚇著嬪妾自己了。”
她說著，眼眶慢慢泛了紅，聲音又輕了幾分：“嬪妾當時就想，若就這樣暈過去了，若是再也醒不過來了，那嬪妾這輩子豈不是再也見不到皇上了……”
話沒說完，她先自己覺得說錯了話，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眼角，“嬪妾失言了。嬪妾只是……只是太歡喜了。”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愣，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直白的感情：“朕知道你歡喜。朕也歡喜。”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哽咽了：“嬪妾從來沒有想過，嬪妾還能……還能懷上皇上的孩子。嬪妾以前連做夢都不敢做的，皇上待嬪妾這麼好，嬪妾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嬪妾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只能把皇上給的恩典放在心上，好好地、好好地記著，一輩子都記著……”
她抬起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皇帝，聲音帶著一點小小的哭腔：“嬪妾是不是又說太多了？嬪妾這張嘴總是不聽話，說著說著就停不住……”
皇帝笑了一聲：“朕又沒說你多話。”
安陵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嬪妾只是……好生歡喜，好生感激，好生惶恐。”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惶恐什麼？”
安陵容想了想，認真地說：“惶恐嬪妾不配。嬪妾出身低，什麼都不會，連規矩都是芳梅姑姑教的。嬪妾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怕辜負了皇上的恩典，怕這孩子……”
她低頭看了自己小腹一眼，聲音軟得像要化了，“怕這孩子來得太快，嬪妾還沒學會怎麼當娘。”
皇帝伸手替她攏了攏被角：“你只要好好的，就夠了。”
安陵容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往枕頭上靠了靠，聲音糯糯的：“那皇上以後多來看看嬪妾好不好？嬪妾一個人待在宮裡，老是胡思亂想，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她抬眼看著皇帝，“皇上來的時候，嬪妾心裡就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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