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後,御花園裡的杏花開了一片,白的粉的,擠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甄嬛在杏花林裡盪鞦韆,手裡握著一支簫,沒吹,只低著頭看裙襬上的落花。小允子在一旁守著,時不時抬頭望望風。
訊息傳到承乾宮時,安陵容正靠在榻上翻書。她聽完杏兒的稟報,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莞答應倒是個好雅興的……只是這後宮裡頭,雅興用錯了地方,怕是要受苦的。”
她抬眼看向杏兒:“去御茶房找李嬤嬤,等翊坤宮的人來取茶點,讓她隨口提一句——碎玉軒那位,日日都在杏花林裡“偶遇”呢。”
杏兒低頭:“奴婢明白。”
翊坤宮。
華妃正在吃橘子,頌芝進來,把李嬤嬤的話學了一遍。
華妃直接把橘子摔在碟子裡,冷笑:“好個莞答應,沈眉莊還沒按下去,她又憋不住了。一個個的,都是些狐媚子!都等著在御花園演那出“偶遇”的戲呢。頌芝,去把曹貴人叫來。”
曹琴默來得快,聽完抿嘴一笑:“娘娘何必自己動手?不如帶上各宮姐妹,一起去御花園“賞春”。莞答應那鞦韆搭得那麼好,想必也不介意讓大家都看看。”
華妃瞥她一眼:“那就去“看看”。”
御花園,杏花林。
皇帝批摺子批累了,沒叫儀仗,只帶著蘇培盛出來透口氣。走到杏花林外,聽見裡頭有極輕的簫聲,斷斷續續的,不成調,卻有種說不出的孤清。
他循聲走進去。
甄嬛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一個穿常服的男人立在不遠處,身量頎長,氣度不凡。她沒認出是誰——她入宮後一直稱病避寵,選秀那日又低著頭,從沒正眼見過天顏。只當是哪位王爺路過,起身行了禮,聲音低低的:“……王爺。”
皇帝看著她,沒點破,只問了一句:“為何只吹半曲?”
甄嬛垂著眼:“簫聲太清,吹得人心裡涼。臣妾……不敢吹完。”
皇帝笑了笑,正要開口。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華妃帶著一群妃嬪繞過假山,遠遠地就看見了鞦韆旁立著的那個男人。
餘鶯兒走在後面,旁邊幾個答應小聲說著話,她插不上嘴,就自己嘀咕:“莞答應不是病了好久了麼?怎麼還有精神去御花園吹簫呀?”沒人接她的話,她也不在意,又湊到前面去看熱鬧了。
華妃腳步放慢,眼睛在那背影上颳了一遍,冷笑一聲,繼續走。
走到近前,那男人轉過身來——是皇帝。
華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屈膝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身後妃嬪跪了一地。
甄嬛的簫聲戛然而止。她扶著鞦韆繩下來,低著頭跪在地上,攥著簫的手指越收越緊。
曹琴默跪在後頭,聲音柔柔的,像替人惋惜:“臣妾多嘴說一句——後宮只有皇上能隨意行走。莞答應和一個男人私下在這兒攀談,不知內情的看了,怕是要誤會什麼。”
她說“誤會”兩個字時,尾音輕輕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