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好意思坐在這裡看書!”華妃的聲音尖得像撕開了什麼,揚手就是一個耳光,重重扇在端妃臉上。
端妃的頭被打得偏過去,髮髻散了一半,臉頰立刻浮起紅印。她沒有捂臉,慢慢轉回來,嘴角掛著一絲血,沒有說話。
華妃第二巴掌跟著落下來,端妃還是沒動。她只是垂著眼,像是那些巴掌落在別人臉上。
華妃喘著氣站在她面前,手腕都在發抖:“你當年端給本宮那碗藥,你知不知道本宮肚子裡那個孩子——五個月了!五個月!本宮天天摸著他跟他說話,他想什麼本宮都知道——你一碗藥倒進來他就沒了!”
她抬手又一巴掌甩過去,端妃的臉被打得偏向另一邊,仍然沒有捂,也沒有躲。
華妃打夠了,喘著氣站在她面前,聲音忽然低下來,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你憑什麼坐在這裡看書?你憑什麼還活著?你害死了本宮的孩子,你憑什麼還能安安穩穩地活著——”
端妃沒有說話。
華妃把桌上的茶盞掃到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她轉身走了,門摔在牆上,又慢慢合上。
門合上之後,延慶殿裡安靜了一會兒,珠簾響了一聲,如意從裡間跑出來,看見地上的碎瓷片和端妃嘴角的血,臉色都變了:“娘娘——”
端妃沒有抬頭:“沒事。”如意急了:“娘娘,您臉上……奴婢去請太醫!”她轉身就要往外走,端妃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別去。”如意停住了。
端妃鬆開手:“華妃的人就在外頭,頌芝帶人守著的。你去請太醫,還沒走出延慶殿的門,頌芝就會把東西端走了。”
如意站在那兒,看著端妃嘴角那道血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娘娘,您受的委屈還不夠多嗎……”
景仁宮。
皇后坐在窗下,剪秋端了盞茶進來。皇后端起來喝了一口,沒嚥下去,又放下了:“那邊都看了?”剪秋低頭:“太醫說三個都壯實。”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茶盞擱回桌上:“那盤糕點,本宮親眼看著她吃了。怎麼會沒事?”
她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那賤人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糕點有問題,根本就沒吃?還是太后請了太醫替她解了毒?”
剪秋低著頭沒有接話。皇后自己想了想,第一個不像——她親眼看著安陵容嚼了嚥了。第二個倒是有可能。太后一直在保她。可她要是真能請太醫解毒,那說明太后從頭到尾都在防著她。
皇后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去查。查太后那邊最近見了什麼人,尤其是太醫院的人。”剪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皇后坐在窗前,沒有動。
長春宮
齊妃正在做針線,聽見訊息嗤笑了一聲:“三胞胎有什麼了不起的,能養大再說。”她低頭縫了兩針,忽然停了,聲音低了幾分:“……那弘時怎麼辦?”針尖停在布面上,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落下去,針腳比方才密了一些。
承乾宮裡,三個孩子已經安頓好,排成一排睡在小床上,小小的手腳蜷在襁褓裡,呼吸淺淺的。
安陵容靠在枕頭上,杏兒把安家來信放在她枕邊:“安家來信了,給您報喜的。”
安陵容沒有睜眼:“放著吧。”
她側過頭,看著那三個孩子,嘴角彎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夢:“三個都要好好的……”
她閉上眼,手指在被子裡輕輕攥緊了那枚空了的螺殼。
承乾宮外,蘇培盛帶著人把穩婆拖進了慎刑司。天光大亮,卻有人在這亮堂裡,渾身發冷。
那包藥粉是誰給的?
承乾宮的宮門,從今往後,怕是要比從前更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