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景仁宮出來，
敬妃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富察嬪跟在後頭，走了半條宮道，終於憋不住了，緊趕兩步湊上來。
“敬妃娘娘……”
敬妃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
富察嬪壓著嗓門，眼睛卻亮得藏不住：“今日請安，您可瞧見了？皇貴妃那張嘴——比刀子還利。她怎麼敢當著皇上的面翻舊賬？還一句一句把莞嬪往死路上逼……”
敬妃沒接話，只“嗯”了一聲。
富察嬪見她沒攔著，膽子大了些：“嬪妾原先只當皇貴妃是個軟綿綿的性子，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敬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沒想到她在皇上面前哭得出來，也敢把溫太醫往死裡摁？”
富察嬪被她看得一縮，訕訕地笑：“嬪妾就是……就是覺得，今日這請安，比往常都嚇人。”
敬妃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皇貴妃說什麼，是她的事。”敬妃的聲音平平靜靜的，像在說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咱們只管養好自己的胎，旁的事，少看、少聽、少問。”
富察嬪愣了一下，又追上去：“可是……皇貴妃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戳在莞嬪心上啊。溫太醫說砍頭就砍頭，說流放就流放——”
“所以呢？”敬妃又停下，這回臉上的笑淡了，“你想替莞嬪說話？還是想替溫太醫求情？”
富察嬪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敬妃看著她，嘆了口氣。這孩子入宮晚，年紀小，肚子裡又揣著一個，往後有的是苦頭吃。
“富察嬪。”敬妃的聲音低了幾分，“你聽本宮一句話——皇后、皇貴妃、莞嬪，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
富察嬪臉白了。
“你以為皇貴妃翻舒痕膠的舊賬，只是為了戳莞嬪的心窩子？”
敬妃搖了搖頭，“莞嬪也是失心瘋，懷孕後真把自己當做人物了，竟然敢讓皇貴妃給她保胎。這不，皇貴妃她輕飄飄幾句話，溫太醫廢了。”
富察嬪怔怔的，半天才說：“那……那莞嬪這一胎……”
“能不能平安生下來，看她的命。”
敬妃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本宮只知道——今日之後，後宮這潭水，更渾了。皇后肚子裡揣著一個，皇貴妃膝下養著六個，華妃也快生了，莞嬪又懷上了……你說，這裡頭誰先出事，皇上會先疑誰？”
富察嬪打了個寒噤，不敢往下想。
敬妃走了一段，又開口了，這回聲音更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若不想成第三個欣常在，就閉上嘴、養好胎。旁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富察嬪低下頭，攥緊了帕子：“嬪妾……記住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時，富察嬪忽然問了一句：“敬妃娘娘，您說……欣常在她，真是自己做局陷害皇后？還是被人當刀使了？”
敬妃腳步頓了頓。
“不管哪一種，”她沒回頭，“她都已經是廢棋了。一個沒了孩子、沒了家世、沒了聖心的常在，在那冷宮裡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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