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燈，亮到很晚。
皇后坐在榻上，手裡捻著佛珠，聽剪秋回話。案上那隻黃澄澄的佛手，果香清冽，一絲一絲鑽進鼻子裡。
“東西備好了？”
“備好了。”
剪秋壓低了聲音，眉眼間藏著陰翳，
“奴婢買通城外避痘莊值守的差役，取來了一套天花患兒的貼身舊衣。若是沾染上，十有八九便要染上天花。”
皇后捻佛珠的手沒停，一顆，兩顆，三顆。
“承乾宮那邊，寶鵑可遞出話來了？”
“遞出來了。說是皇貴妃那三個小阿哥，如今養在承乾宮東偏殿，奶孃、宮女輪著班伺候。
寶鵑尋了個替小阿哥曬衣裳的差事，把那套舊衣裳，混進小阿哥的鋪蓋裡了。”
皇后這才停下捻佛珠的手，抬眼看了剪秋一眼：“做乾淨些，別留尾巴。”
“娘娘放心。”剪秋低聲道，“寶鵑是承乾宮的老人了，誰也不會疑到她頭上。”
皇后輕輕“嗯”了一聲，又捻起佛珠。
安陵容。你仗著會生，一口氣給皇上生了六個皇子，連皇貴妃都封上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擋在本宮前頭。
你那些孩子，若是一個個都染上天花……
她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本宮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
承乾宮。
安陵容正坐在窗下，翻著一卷書。
孩子都睡了，東偏殿裡安安靜靜。她聽著搖籃裡均勻的呼吸聲，本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直到杏兒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發緊。
“娘娘。”杏兒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奶孃來報：寶鵑今日往東偏殿跑了好幾趟。她趁曬衣裳的工夫，往小阿哥的鋪蓋底下塞了什麼東西。”
安陵容手裡的書，“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霍然起身，臉上那點閒適的笑意一掃而空，死死盯著杏兒：“去，把東偏殿小阿哥的鋪蓋，翻一遍。”
杏兒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多時，杏兒回來時，手裡拎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灰撲撲的，料子粗劣，一看就不是宮裡用的東西。
“娘娘，就是從鋪蓋底下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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