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站在一地狼藉中間,渾身發抖,眼淚和香灰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那也是他的兒子啊!他的親兒子!他兒子的墳被人挖了,他連問都不問一句,反倒來禁本宮的足——他心裡還有弘暉這個兒子嗎?!他還有嗎?!”
剪秋跪在地上,不敢上前,也不敢出聲。
皇后罵完皇帝,忽然轉過身,盯著承乾宮的方向,眼裡燒著瘋了一樣的火。
“安陵容——”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嚼碎了嚥下去。
“賤人。賤人!她安陵容算什麼東西——一個縣令的女兒,連給本宮提鞋都不配!她憑什麼——”
“她就會哭!就會裝可憐!就會在皇上面前掉眼淚!皇上偏偏吃她這套——狐媚子!不要臉的東西!”
“她一個妾!一個妾!她憑什麼騎到本宮頭上來?!本宮是皇后!本宮是正宮!她安陵容不過是個生了幾個孩子的賤胚子——她憑什麼!”
她罵著罵著,聲音忽然哽咽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越罵越啞,越啞越罵,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是在罵安陵容,還是在罵自己。
“本宮是皇后……本宮是皇后啊……”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被一地碎瓷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剪秋爬起來扶住她,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攥得死緊。
“剪秋,你說——”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語,“皇上怎麼能這麼對本宮?他是不是忘了姐姐……”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也知道答案。
皇上不是今天才這麼對她的——皇上心裡,早就給她定了罪。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她忽然不罵了,也不砸了。
她靠著剪秋,慢慢滑下去,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弘暉……娘連替你討個公道都做不到……”
她抱著肚子,低著頭,像一尊被砸碎了又勉強拼起來的泥像,渾身都是裂縫。
剪秋扶著她的肩,低聲說了一句:“娘娘,您肚子裡還有孩子……您得保重。”
皇后沒說話。
她只是抱著肚子,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窗外,天已經黑了。
景仁宮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沒有人來掌燈,也沒有人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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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
頌芝把景仁宮的訊息報給華妃時,華妃正抱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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