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在古箏前坐下，給雲嬌兮讓出一個位置，示意她坐到旁邊。
雲嬌兮屁顛屁顛地蹭過去，挨著他坐下來，仰頭看他的距離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耳墜上細小的金紋。
他的睫毛也是淺金色的，很長，微微上翹，低眉的時候會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耳墜是兩枚極細的金質圓環，末端各綴著一粒米粒大小的白寶石，隨著他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星星點點的碎光。
千昭熠從最基礎的坐姿和手型開始教她，聲音不急不緩，講解細緻又不囉嗦。
他的手指落在琴絃上時，動作輕得像是在撫摸水面的浮冰，每一個指法都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
雲嬌兮一邊認真聽講一邊瘋狂用餘光偷瞄他的側臉，心裡的小人已經在打滾了——什麼叫側顏殺？這就叫側顏殺！什麼叫美人如畫？這就叫美人如畫！
學到一半，她忽然注意到千昭熠手腕上那隻白玉鐲的內側，果然刻著一個極小極小的字。
她眯了眯眼，勉強辨認出來——是一個“昭”字。
鐲子很通透，襯在他蒼白纖細的手腕上，像一圈凝固的月光，和他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穹頂的琉璃金從午後的熾金變成了傍晚的蜜金色，又漸漸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橘紅。
雲嬌兮在千昭熠的指導下已經能完整地彈出一段簡單的音階，雖然磕磕絆絆，但音準居然不錯——她在現代學過古箏，雖然斗羅大陸的古箏跟現代的有些不同，但弦位和指法的邏輯是相通的。
當然，這個她不會表現出來，反而故意彈錯了幾個音，好讓千昭熠湊近了糾正她。
兩人就這樣一個教一個學，偶爾夾雜幾句閒聊。
雲嬌兮知道了這間熠光殿只有千昭熠一個人住，沒有侍女，沒有侍從，只有定時來送飯食的執事。
千昭熠也知道了她是第八供奉雲舒窈的寶貝女兒，整個供奉殿的大到供奉小到侍女侍衛都將她視為小公主。
“那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麼偏的地方來了？”
千昭熠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好奇。
“本來就是隨便逛逛，結果迷路了，然後聽到了你的琴聲。”
雲嬌兮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小謊——她當然不是迷路，她是故意往偏僻的地方走的，但這話不能說出來：“還好迷路了，不然就遇不到哥哥了。”
千昭熠聞言彎了彎唇角，沒有接話，只是抬手輕輕撥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悠長的清響。
傍晚時分，雲嬌兮該回去了。
她跳下矮几，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仰頭看著千昭熠，鄭重其事地宣佈：“哥哥，我以後一有時間就來找你學古箏，你不許嫌我煩！”
千昭熠站在古箏旁，淺金色的長髮被窗外透進來的夕陽染成了蜜色。
他低頭看著她，淺灰瞳裡盛著一層薄薄的暖光，唇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雲嬌兮心滿意足地蹦蹦跳跳出了殿門，走出去好幾步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然後才沿著青石小徑一路小跑著離開了。
千昭熠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園林深處的綠蔭裡。
他唇邊的笑意沒有消失，但那雙琉璃淺灰瞳裡的溫度，在她踏出殿門的一瞬間便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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