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自己方才話說得重了，傷了她的自尊，便順勢對陳媽媽道：“你也跟著過去，帶著金環、鈺環好好伺候小姐梳洗。”
夏冬春偷偷抬眼覷了覷母親的神色。
見她臉色緩和了不少，不再是方才那般嚇人的冷厲，才敢挪著步子，低著頭跟著丫鬟們往內室去了。
待腳步聲漸遠，屋中靜了下來。
侯佳氏覷著安陵容的神色開口：“小主特意留臣婦下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安陵容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下去，眉目間只剩一片清明沉靜，與方才和顏悅色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淡淡開口：“夫人剛才心急了，恐傷了夏姐姐的心。”
侯佳氏心頭一震，沒料到她竟敏銳到這個地步。
方才自己情急之下的失態，連帶著藏了十幾年的隱秘心思，竟都被她瞧得明明白白？
她定了定神，試探著問：“小主的意思是…… ”
安陵容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夫人，你要明白，你也好，你的兒女也罷，根基從來都在夏家。
前塵往事，再不甘，再嫉妒，也都是過眼雲煙了。
與其困在舊日的恩怨裡耗著心神，不如往前看，抓住眼前擁有的，未必沒有另一番天地。”
侯佳氏猛地抬眼看向安陵容，她的心思竟都被這少女一眼望穿了。
眼前的人明明才十六七歲的年紀，與她相見不過寥寥兩面，怎麼會有這般通透的眼力？
安陵容自顧自道，“夫人聰慧，只是苦於困守內宅。可命從來都是自己爭來的，何苦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他給了你正室的名分、管家的權柄、錦衣玉食的安穩，你便藉著這些，好好託舉自己的兒女，護住自己的體面，難道不好嗎？”
侯佳氏怔怔地看著她，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澀，又有種豁然開朗的清明。
是啊。
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一份爭了半輩子也沒爭到的真心，值得什麼呢？
她竟用養廢他最愛的女兒，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法子去報復。
這些日子提心吊膽，夜夜難眠的驚懼，何嘗不是她自己種下的因果？
真是何苦來哉。
再看向安陵容時，不再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懇求，而是真心實意的敬服。
她對著安陵容鄭重地福了一禮，“多謝小主開解。臣婦痴長了這許多年歲，反倒被執念迷了眼，困在局中多年不得脫身。今日得小主一言，撥雲見日，臣婦銘感五內。”
“小主特意留臣婦下來，必有吩咐。小主儘管開口，臣婦定當竭盡全力。”
安陵容見她這般通透，心中滿意。
她從袖中取出幾頁疊得整齊的宣紙，遞到侯佳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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