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望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很輕，卻帶著化不開的沉鬱：“不是本宮自苦。皇上登基，本宮成了皇后，可他也同樣追封了姐姐為純元皇后。”
“可人終究是不在了啊。” 剪秋放軟了聲音，替她摘下耳上的東珠墜子，“娘娘大可不必太在意，何況還有太后替您撐腰，這中宮之位穩如泰山，誰也動搖不了。”
“太后？” 宜修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盡是嘲諷，“你忘了姐姐當初是怎麼進的王府？她心裡，裝的從來只有烏拉那拉氏的榮耀和十四爺。
我這個庶出的侄女，於她而言，不過是個佔著皇后位置，能替家族爭光的棋子罷了，何曾真的關心過我半分？”
她說著，聲音漸漸發顫，眼眶也紅了：“剪秋啊，皇上他記得追封姐姐，可他全然忘了本宮的弘暉。”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抬手捂住心口，聲音哽咽：“弘暉走的時候，渾身燒得滾燙，迷迷糊糊還在叫阿瑪。
他到死都沒等到他皇阿瑪來看他一眼…… 你讓本宮如何能放下？”
殿內靜了片刻，半晌，宜修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鏡中看向剪秋，語氣恢復了幾分冷定：“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安排妥當了？”
剪秋躬身回話，語氣裡卻帶著幾分遲疑：“都備妥當了。只是…… 奴婢心裡總有些不安。”
“你想說什麼？” 宜修抬眸看她。
“娘娘，如今不比在王府了。皇上登基時日尚短，後宮子嗣本就稀薄，若是遲遲沒有喜訊傳出，奴婢怕…… 到時候朝野非議，反倒對娘娘您不利。”
剪秋跟著宜修從烏拉那拉府進入王府，又一路走到紫禁城，最清楚自家娘娘這些年的苦楚。
她不是心慈手軟，只是怕行事太絕，最後反噬到皇后身上。
她比誰都明白，皇后正妻這個身份，是娘娘刻在骨血裡的執念。
宜修看著她憂心忡忡的模樣，反倒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看透的涼薄：“怕什麼？有太后替本宮撐腰呢。
就算本宮行事有什麼疏漏，自有姑母替我掃尾。
她比誰都在乎本宮這皇后之位穩不穩，烏拉那拉氏的榮耀能不能延續。”
“哼，我這位好姑母，這些年嘴上勸著本宮要賢德寬厚，要容得下，下手的時候可半分沒含糊過。”
她眼底滿是嘲諷，“她與皇上這對母子，心思都重得很。姑母心裡，未必就盼著本宮停手。不然，她的老十四，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呢？”
剪秋聽得心頭一跳，有些不敢置信：“娘娘，您會不會是想岔了？皇上…… 終究也是太后的親生兒子啊。”
“親生兒子？”
宜修冷笑一聲，語氣冷得像冰，“這個兒子，是她當年為了上位親手送到孝懿仁皇后身邊的。
皇上的存在時刻提醒她當初的賣子求榮，是她所有不堪與卑微的見證。
她對皇上，有母子情分，可更多的是權衡與算計。”
“本宮也是近來才徹底想明白。”
“王府的時候，她幫著我，是為了保住我福晉的位置，保住烏拉那拉氏的指望。”
“如今皇上登基，我順理成章成了皇后，可芳貴人、欣常在先後落胎，我們明明留了尾巴，我那好姑母又是怎麼做的？她還不是照樣替本宮遮掩得乾乾淨淨。”
她抬眼看向鏡中，眼神銳利：“她縱容本宮，不過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真當本宮還是當年王府裡那個任由她拿捏的側福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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