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苦笑一聲,指尖抵著隱隱發脹的眉心,倦聲道:“我何嘗不知道,唯有侍寢承恩,才能真正擺脫這困局。
可禁足三月的旨意明明白白擺在那兒,宮規摞得小山似的,按華妃的性子,抄不完,半步都出不去。”
流朱連忙上前一步,壓著聲氣勸:“小主,沈貴人那邊只罰抄六遍,還是縮減過的本子,這都五六日了,想來也快抄完了。她又沒被禁足,不過是華妃娘娘說抄完宮規才能掛綠頭牌罷了。”
她頓了頓,眼裡帶著幾分希冀:“憑沈貴人的家世品貌,只要掛上綠頭牌,皇上必定翻她的牌子。”
“到時候有沈貴人對比,純貴人那點子新鮮勁兒一過,自然會失寵。有沈貴人替小主說話,皇上心裡又原是喜歡小主的,定然會免了小主的責罰。”
說著她頓了頓,又有些為難,聲音放得更低:
“只是…… 眼下不光是恩寵的事兒。咱們手裡的銀子實在是見了底,宮裡又向來都是拜高踩低的,小主…… 不如先去沈貴人那兒借……週轉些銀子應應急?”
浣碧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暗暗嗤笑。
她覺得流朱到底是心思淺,竟如此不瞭解自家小主的心性。
讓她低頭去跟“好姐妹”借錢?
她怎麼肯。
更別說求沈貴人替她在皇上面前說話。
便是沈貴人真說了,也得是沈貴人自己心甘情願,主動提的,斷斷不能是她求的。
還說什麼皇上喜歡便會免了責罰。
若真有那般喜歡,又怎會降她位份,讓她受奪封號的折辱?
簡直是異想天開。
果然,甄嬛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一如既往,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驕傲:
“眉姐姐如今自顧不暇,哪裡有心力替我周旋?便是她肯,我也是不願的。若她能得寵,為了站穩腳跟,第一件事自然是固寵穩位,怎能為了我,平白把聖恩往外推?”
“小主,沈貴人素來最是以小主為重的,定然是肯的。” 流朱急道。
“姐姐肯,我也不能一味拖她後腿。” 甄嬛垂著眼簾,指尖摩挲著桌沿,聲音低了幾分,“何況…… 從前的眉姐姐自是肯的。如今……”
“如今她遭著無妄之災,受了罰,心裡必是覺得是我拖累她。想來,早已有了嫌隙,未必情願如此做了。”
“可這哪裡是小主的錯,都是華妃娘娘雞蛋裡挑骨頭。” 流朱不服氣地嘟囔。
“這話以後萬萬不可再說。” 甄嬛猛地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厲色,“我這次的教訓你還看不到嗎?”
流朱一縮脖子,連忙低頭:“奴婢失言,以後再不敢了。”
甄嬛轉頭看向浣碧,神色緩了緩:“浣碧,你怎麼想?”
浣碧沉思片刻,才恭聲道:“我也覺得,貿然去求沈貴人幫忙,是下策。”
“沈貴人眼下日子也不好過,且宮中時日還長,這點情分就這麼輕易用了,往後小主身邊,連個能商量事的人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