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玄青色的書冊顯露出來，紙頁的邊緣泛著歲月浸潤過的淡褐色，看得出被反覆翻閱過無數遍。封面沒有題字，但自有一種沉靜而莊嚴的氣質，像是長留山本身化成了一本書，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是《七絕譜》，長留鎮派寶物之一。”白子畫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內載長留七十二套心法根基、三十六式劍訣本源、九種藥理脈絡、以及六門陣法的基礎變化。長留歷代尊上，皆由此書入門。”
霓漫天聽得眼睛都直了。七十二套心法？三十六式劍訣？還有藥理和陣法？她本以為進了長留就能學那些厲害的仙術，沒想到入門的第一步竟然是一本書。
“您是要我們……背這個？”霓漫天小聲問道。
“一年之內，背完此書。”白子畫的語氣平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從明日起，每日辰時到絕情殿偏廳。七絕譜只有這一本，不得帶出絕情殿，不得摺頁，不得在書中留下任何痕跡。你們二人輪流抄錄，抄完之後，竹簡焚燬。”
霓漫天張了張嘴，想說“一年怎麼可能背完”，但她看了一眼白子畫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她低頭看著案上那捲玄青色的冊子，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那麼厚的一本，一年背完，意味著每天至少要背好幾頁，而且不能忘。
白子畫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花千骨身上。花千骨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沒有退縮，沒有質疑，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早就知道七絕譜長什麼樣子、一早就知道自己要在一年之內背完它。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另外，有件事我要提前說明。”白子畫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些，“七絕譜的背誦，必須靠你們自己的記憶和理解。任何外力協助，都不允許。”
霓漫天一愣：“外力協助？”
白子畫看了她一眼：“糖寶。”
花千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了白子畫那雙淡漠而通透的眼睛——他早就知道糖寶的存在了。也是，糖寶雖然藏在她耳朵裡，但白子畫的修為高深，不可能察覺不到她身上多了一隻靈蟲的氣息。
白子畫的聲音平緩而清晰，“七絕譜的內容，不能讓它看到，也不能讓它為你們解釋。”
霓漫天張了張嘴，想說“糖寶不是挺聰明的嗎”，但看到白子畫的神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花千骨垂著眼，聲音平靜：“弟子明白。弟子會靠自己背誦，不會讓糖寶代勞。”
白子畫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伸手將那捲七絕譜往前推了推：“今日先熟悉一下卷目。霓漫天，你先抄第一卷的前三篇。花千骨，你在一旁讀誦。”
“是。”兩人同時應道。
霓漫天在案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翻開七絕譜的封面。那紙頁比她想象中要厚實，觸手微涼，像是每一頁都浸過某種特殊的藥水來防腐防蟲。她深吸一口氣，從第一卷第一篇開始抄寫。
花千骨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手持一卷空白的竹簡，開口誦讀，聲音平穩而清晰：“《七絕譜》第一卷第一篇，吐納總綱。凡修煉者，先正其心，後調其息。心正則氣順，氣順則脈通……”
她念得不快不慢，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個“第一次接觸這本書”的人該有的速度。偶爾會在某個生僻字前停頓一瞬，做出辨認的姿態，然後再繼續念下去。
霓漫天低著頭抄寫，筆尖在竹簡上沙沙作響。她一邊抄一邊默記，偶爾抬頭瞥一眼花千骨——花千骨站在那裡，握竹簡的樣子很自然。霓漫天沒多想，繼續低頭抄她的。
白子畫卻注意到了。
花千骨在讀誦時，目光幾乎沒有落在那捲竹簡上。她的視線平視著前方，那些字句從她口中流出來，流暢得像溪水從石縫間漫過。她只在偶爾停下辨認生僻字時才低頭看一眼——那些停頓，像是刻意加進去的裝飾。
她讀過這本書。她早就讀過。
白子畫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沒有點破。
當天上午的功課結束時，霓漫天已經抄完了一整卷竹簡，手腕酸得發麻。她擱下筆，揉了揉手腕，長長吐出一口氣：“這要抄一整年，我的手怕是要廢了。”
花千骨把竹簡放下，走過來看了看她抄的內容，輕笑了一聲：“字寫得挺好的。”
霓漫天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那當然，我爹從小逼我練字。”她把抄好的竹簡小心地晾在一旁，轉頭看向案上那捲七絕譜，“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真的好厚啊，一年真的能背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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