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長留山，薄霧還未散盡，朝陽剛剛越過東邊的峰巒，將第一縷金光灑在練武場的青石板上。露珠掛在松針尖上，被晨光一照，碎成滿眼的星子。
花千骨和霓漫天正相對而立，各持一柄木劍，一招一式地拆解著昨日白子畫教的劍法。
“腰再沉一點，別老用胳膊發力。”花千骨一劍壓下來，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挑剔，但眼底卻是認真在教。
正在花千骨練劍時，餘光裡忽然瞥見糖寶跑了過來。
“骨頭～～骨頭～～！”
糖寶的聲音又尖又急，小身子穿過晨霧，頭上兩片葉子都跑歪了，滿臉通紅，連氣都喘不勻。
花千骨收了劍，轉身蹲下來，伸手扶住糖寶的肩膀：“怎麼了糖寶？這麼著急？慢慢說。”
糖寶大口喘著氣，小手拼命比劃：“不是……不是我……是輕水！你們快去看看輕水吧！”
霓漫天也收了劍，走過來皺眉：“輕水？她怎麼了？偷吃師父的靈果被發現了？”
“不是啦！”糖寶急得直跺腳，“她……她在河邊哭呢！哭得可傷心了，我怎麼勸都勸不住！”
花千骨和霓漫天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扔下木劍就往山下跑。
長留山南側有一條清溪，從後山瀑布引流而下，水聲潺潺，兩岸長滿了青苔和野花，平日裡是弟子們偷閒發呆的好去處。可今日，溪邊的石頭上卻坐著一個人影，肩膀一聳一聳的，低低的啜泣聲被水流聲蓋了一半，卻還是聽得人心頭髮緊。
輕水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長髮散落在肩側，有幾縷被淚水黏在了臉頰上。她嚎啕大哭，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不下了一樣。
花千骨輕輕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撫了撫她的背，柔聲說：“輕水～你別再哭了～朗哥哥是回去當皇帝，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們應該替他高興才對～”
霓漫天也跟過來，雙手叉腰，難得放軟了語氣：“就是啊，你哭成這樣，他要是知道了，走都走得不安心。”
輕水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尖通紅，聲音又啞又顫：“他……他當了皇帝，就要留在皇宮裡，以後再也不會回長留了……我、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霓漫天嘆了口氣，蹲到另一邊：“哎呀！孟玄朗當了皇帝，肩上壓著整個國家呢，怎麼可能像以前一樣隨隨便便就跑回長留看你？你也得替他想一想。”
花千骨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那塊勾玉。玉面光滑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白色，是孟玄朗臨走前親手給她繫上的。
她忽然抬頭，眼睛一亮：“要不……我們以後要是想他了，就一起下山去皇宮探望他，好不好？”
輕水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哪有……哪有你說的這麼容易啊？皇宮那種地方，豈是我們說進就進的？”
花千骨笑起來，把那塊勾玉從衣領裡拎出來，舉到輕水面前：“你看～這是朗哥哥臨走前送給我的勾玉，他說了，拿著這個當信物，隨時都可以去皇宮找他。到時候我們要是想他了，就結伴下山，拿著勾玉去見他，一定能見到的！”
輕水的目光落在那塊勾玉上，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眼裡的淚光慢慢被一絲亮色替代：“真的……真的可以嗎？”
“當然是真的啦～”花千骨把勾玉塞回衣領裡，拍了拍胸口，“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去，路上還能順便逛逛集市，吃碗桂花糕再回來！”
輕水終於破涕為笑，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聲音還帶著鼻音：“那……那可說好了，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天天在你耳邊哭。”
“好好好，陪你去，一定陪你去。”花千骨笑著拉她站起來。
霓漫天趕緊擺手：“算了吧算了吧，我可不去。要是讓我師父知道我私自下山，非把我逐出師門不可。你們倆去瘋就行了，別拉上我墊背。”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終於都笑出聲來。輕水雖然眼睛還紅著，但腳步已經輕快了些，三個人沿著溪邊慢悠悠地往回走，晨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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