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底層放著她從醫科大讀書，一直到在仁合醫院規培期間的各種筆記和資料。
陸晨曦盤腿坐在地毯上，隨手翻找著。
看著一本封皮有些泛黃、邊角都已經磨損的厚重筆記本。
她撿起筆記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是她剛進仁合醫院，臨床輪崗那年用的記錄本。
裡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各種手術心得、查房記錄，以及被帶教老師罵完之後的深刻反思。
陸晨曦隨手翻開一頁，看著自己當年那稍顯稚嫩的字跡，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時的她，滿腔熱血，卻又橫衝直撞，沒少在科裡闖禍。
翻著翻著，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在那一頁的邊緣空白處，畫著一個極其潦草的簡筆畫小人。
小人穿著白大褂，眉頭緊緊地皺成一個“川”字。
旁邊用紅色的中性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
“雖然脾氣臭又愛訓人，但揚師叔上臺的時候，還挺好看的。”
看著這行幾乎快要被時間遺忘的字跡，陸晨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一年，她剛進胸外科輪轉。
傅老師剛剛上任科室主任，工作很忙，根本沒有多少時間親自帶她。
無奈之下，傅老師只能把她這個脾氣最衝、最難管的徒弟，強行塞給了當時還是副主任醫師的揚帆。
揚帆技術最紮實，你跟著他，哪怕每天捱罵，也比跟著別人學得多。
陸晨曦記得，這是傅老師原話。
那時候的陸晨曦，倒是不在乎這些，她覺得學習就要跟著最好的老師。
揚帆在科裡是出了名的嚴厲，不僅對病歷書寫要求苛刻到變態，在手術檯上更是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稍有遲疑或者動作不規範，下了臺難免就是一陣數落。
揚帆就是有這個能力，說著最平靜的話，往你心裡扎刀子。
陸晨曦跟著他輪轉的那兩個月，簡直是一部血淚史。
她被他訓哭過，氣得在更衣室裡摔過東西，甚至在心裡偷偷給他起了無數個外號。
可是，也就是在那兩個月裡，她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胸外一把刀。
她看著他如何在滿是鮮血的胸腔裡，極其冷靜地找到隱藏的出血點。
看著他用一種近乎藝術般的精妙手法，完成一例例連老專家都覺得棘手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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