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前院書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弘曆仰面躺在拔步床上,左腿膝處裹著厚厚的紗布,以板子固定著,右腳踝也用厚重的藥膏抹著。
他的臉色因為長久的不見陽光和冬日裡的悶氣而顯得有些蒼白,眉宇之間更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煩躁。
兩個婢女正小心翼翼地為他用溫水擦身,動作輕柔到了極致,卻仍不可避免地換來弘曆的不耐與斥責。
不過片刻的功夫,門口厚厚的棉簾被掀起。富察琅嬅扶著素雲的手,緩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緞面繡折枝玉蘭的長衣,外罩白狐裘的坎肩,小腹微微隆起,氣色卻極其的紅潤飽滿,與榻上形容憔悴的弘曆形成鮮明對比。
弘曆猝不及防的瞧見富察琅嬅,先是一愣,隨即是一股被瞧見不堪的不悅。
他如今這副動彈不得,事事需人伺候的模樣,自己都覺得厭煩,更不願被光鮮亮麗的富察氏嫡女,尤其是身懷有孕,容光煥發的嫡妻看在眼中。
更何況,富察琅嬅的出現,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弘曆,他是如何爬到現在這個地位的。
於是他脫口而出,便是:“你怎麼來了!”
弘曆語氣生硬,顯而易見的遷怒起了周圍的所有人。
富察琅嬅當然聽出了他的煩悶,但她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改,只裝出一副不得已賢惠的模樣,眉眼含笑,笑容卻帶著苦澀。
可越是靠近,弘曆越是能嗅到富察琅嬅身上那股清香,煩躁之意越濃。
可富察琅嬅眼波流轉間,盡是關切之意,賢惠到了極致。
她柔聲道:“妾身聽聞,王爺近來與青櫻妹妹書信往來甚是頻繁,可見是相思成疾,妾身想著,王爺傷中寂寥,故有知心人在旁陪伴照料,想必於傷勢痊癒大有裨益。”
話至此處,富察琅嬅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
“故而,妾身想著,不如便由妾身上道摺子,懇請皇阿瑪恩准,擇一吉日,讓青櫻妹妹早日入府,也好全了王爺與妹妹彼此牽掛之心,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這話一齣,弘曆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通道:“你......你怎麼知道!”
然而話一齣口,弘曆便知自己失言,臉上頓時一陣青紅交加之色。
尤其是見富察琅嬅那副不得已賢惠的模樣,弘曆心中更是煩躁。
富察琅嬅狀似疑惑。
“知道?王爺莫不是以為妾身在窺探您的信件往來,那王爺就誤會了。王爺與青櫻妹妹信件往來之事,滿京城都知道,都說王爺與青櫻妹妹是打小的情分,不僅兩情相悅,而且情深義重呢。”
說著,富察琅嬅難掩酸意:“到底是與王爺青梅竹馬,情誼與常人不同。”
這話說的弘曆愈發惱怒,一股鬱氣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突然扭頭,凌厲的目光直射向垂手侍立在床尾的王欽。
王欽感受到弘曆的注視,頭垂得更低,身子微微發抖,心中卻冷漠不已。
見王欽反應,弘曆也回過神來,王欽是他從圓明園裡帶出來的心腹,最是謹慎膽小,絕無可能擅自將他的隱私外傳。那麼剩下的便只有一個可能——
傳出訊息的是烏拉那拉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