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越看臉色越是陰沉,她的視線不由得移到高晞月的所贈之物上,這一看心頭更是堵得慌。
高晞月也同樣備了三件禮物,作為側福晉,僅次於嫡福晉之下,她準備的禮物更多的是貴重,而非珍惜。
一樣是描金螺鈿嬰戲圖小圍屏,不過案頭大小,卻通體螺鈿鑲嵌,金線勾勒,平面上是嬰孩撲蝶戲花的紋路,流光溢彩,工藝卓絕。
第二件是羊脂白玉鏤雕松鶴延年玉枕,尺寸專為稚子所制,玉質溫潤如膏,夏日枕著最是清涼安神,正適合永璜這般體弱,需以玉養氣的孩子。
第三樣是銀鎏金掐絲琺琅四時花卉小香薰爐。款式簡單,只有巴掌大小,專為孩童房內陳設所設,既是實用香器,又是精美擺件。
這三樣東西著實送到了富察褚英的心坎上,尤其是這些東西如果用的年歲久了,還可以留給永璜的孩子。富察褚英自是喜不自勝,對著高晞月又是一通感謝。
再往下看,其餘諸人所贈之物雖不及前二者貴重,但也是各有巧思。
黃花梨木嵌雲石的小插屏、象牙鏤空的多寶格、青玉雕的瑞獸鎮紙、大張的蘇繡炕屏、童子報喜的玉製擺件、異域風情的蜜蠟手串、西域的羊絨織毯林林總總......皆是用心之作。
自然也輪到青櫻了。席上各人皆是有意無意將青櫻排擠到了最後。
青櫻卻並不覺得難堪,她反而以此為榮,覺得眾人針對她,全都是因為弘曆視她為真愛的緣由。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青櫻拿出了自己備下的兩件禮。
一件是素面秋梨黃瑪瑙筆擱。物件色澤沉鬱,器形古拙。這是青櫻幼時在烏拉那拉府中閨閣時的舊物,料子還算稀罕,只是上面分明有用了許久的痕跡。
另一件是醬色暗花漳絨小褥。漳絨名貴,此物原是從前烏拉那拉皇后還在位時賜給烏拉那拉府的賞賜。這件漳絨因著極其珍貴,顏色也是青櫻最愛的,她一直頗為愛惜。如今雖是舊物,但漿洗得乾淨平整,勉強可給週歲的孩子當個賞賜。
青櫻自覺地這兩樣東西只體現自己的身份與貴重,可她卻不知道,這兩樣東西一擺出來,高晞月與富察琅嬅皆是神色有些微妙。
更別說見過青櫻曾經使用過這兩件舊物的阿箬了。她用帕子輕輕掩了掩唇,眉毛微微蹙起,一副嫌棄卻又不敢言語的模樣。金玉妍瞧見她這副模樣,忙上前與她說起了低話,隨即兩人眼中皆閃過笑意,低低笑了起來。
青櫻只覺她還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後族貴女,可如今誰不知道烏拉那拉已經敗落?就連那爾布也被流放寧古塔,烏拉那拉府鳥獸俱散,那些從前的親戚再不登烏拉那拉氏的門。若非寶親王的相護,青櫻的母親郎佳氏帶著一雙兒女早早就得從烏拉那拉氏的老宅搬出去。
只是富察琅嬅到底是嫡福晉,她很快便端出一副寬和大度的模樣,含笑打起了圓場。
“青櫻妹妹有心了,這兩件都是雅物,永璜必定喜歡。”
富察褚英也反應了過來,連連道謝。她雖有些嫌棄這是青櫻用過的舊物,但也瞧得出這兩樣東西必定非凡品,否則青櫻也不會儲存這麼多年了。縱使有些舊了些,倒留著日後應急變賣,也是一筆錢財。因此,富察褚英笑得十分真誠,倒也看不出有半點輕視。
只是那些細小的嘲諷,例如高晞月,例如阿箬,例如金玉妍的微妙表情和細微笑聲卻依舊如針一般橫在青櫻的耳中。
整場週歲宴便在這樣一種微妙而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
回青竹院的路上,葉心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青,一邊走一邊輕聲寬慰:“格格,您別往心裡去,她們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青猛地停下腳步,冷冷地睨了葉心一眼。
葉心被親著冷著的臉色,一時威懾,竟說不出話來。
她微微垂下眼,一副知錯的模樣,可心裡卻忍不住腹誹青櫻打腫臉充胖子。
聽見葉心支吾,心中更氣,腳下花盆底踩得噔噔作響,步子越發的急促了。
葉心一見,連忙慌忙地扶穩青櫻的手,連聲道:“格格慢些。您鞋跟高,仔細摔著,腹中還有小阿哥呢!”
一提孩子,青櫻果然放緩了腳步,她胸脯起伏了幾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冷的哼,語氣裡滿是傲然與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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