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動作一頓，若非富察琅嬅提起他那個四兒子，他一時之間還真有些想不起這個孩子，甚至於從記憶中也難以尋找這個孩子的模樣。
只依稀記得這個孩子體弱多病，去年滿月時他曾去見了一面，瘦瘦小小的。他和青櫻大吵一架後又哭了起來，哭得她心煩意亂，慌不擇路之下弘曆便跑了。
富察，琅嬅嘆了口氣，聲音也放了柔：“青櫻再不是，孩子總歸是無辜的，王爺縱然不喜，也該給這個孩子一份體面，週歲禮不辦也便罷了，便是連個名字也沒有傳出去，旁人又該如何議論？”
弘曆眉頭皺了起來，頗有些不耐。
“福晉今日怎總提這些掃興的事。”
富察琅嬅半點不怵弘曆，她哼笑一聲，抬起帕子遮掩住唇角，不卑不亢道：
“妾身是王府主母，子嗣之事便是頭等大事。王爺寵愛小柯里葉特氏，妾身從不多言，可四阿哥畢竟是您的骨血，若連個名分都沒有，將來史書工筆，豈不成了笑話？”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弘曆的軟肋，他此生最注重顏面體統，最怕後人評說。
沉默良久後，弘曆終於鬆了口。
“罷了，初六那日，本王去一趟便是。”
初六那日的午間，弘曆特地在梧桐居里和海蘭說起了這事。
海蘭那時正被弘曆攬在懷間，弘曆正嗅著她髮間的淡淡清香，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開口。
“海蘭......本王等會要去青竹院一趟，”弘曆仔細斟酌著開口，努力不提青櫻的名字，“四阿哥生辰，本王總該露個面。”
海蘭身子微微一僵。
她垂下頭，眼睫輕輕顫動著，心中思緒萬千。
這一年來，弘曆一直都在她的身邊寬慰她，也安撫了海蘭那顆害怕生子而失寵的心。可這一年來，海蘭還是沒懷上孩子。
如今弘曆在她面前提起這樣的話，竟有一瞬間叫海蘭的心都刺痛了。
思緒只是片刻，海蘭重又抬起頭，揚起柔婉的笑：“王爺說的是，那是您的孩子，自是該去的。”
她笑得溫順，只是眼底的那抹黯然與傷痛，卻叫弘曆看得一清二楚。
弘曆心中更是憐惜與疼痛，便將海蘭摟得更緊，柔聲寬慰：“本王只是去走個過場，晚膳前便回來，你且等著我。”
“妾身明白。”
待弘曆離開，海蘭獨自坐在榻上，望著天邊澄澈的日光，心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珍珠輕聲勸道：“格格，王爺心裡只有您，去青竹院不過是給四阿哥面子。”
“我知道。”海蘭輕飄飄打斷了珍珠的話，“我只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這一兩年的獨寵，讓海蘭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是個妾室，弘曆待她如珠似寶，叫海蘭真的以為她可以獨佔這份柔情。
可直到此刻，海蘭才清醒地意識到，弘曆還有很多女人。
他的嫡福晉，他的正妻富察琅嬅，曾經與他有過青梅竹馬之情的烏拉那拉氏，還有高晞月、蘇綠筠、金玉妍、娜丹珠、金珠......
這些女人曾經都承過弘曆的恩寵，如今卻只能在寂寂深宅裡熬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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