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轟隆隆的雷聲在天際滾過，閃電時不時地撕裂黑沉沉的夜幕，嚇得小路子茫然地瞧著那幾乎連成一片的雨幕和天空中偶爾閃過的慘白閃電，腦子裡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踉蹌著爬起身，失魂落魄地挪到偏房裡。
搖籃裡，四阿哥永璵小小的身子已經徹底冷了下來，身上裹著的厚重衣裳和身下的軟墊已再也無法為他提供溫度，那張瘦瘦小小的臉蛋泛著青白，發紫的嘴唇微微張著，卻再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了。
小路子守在搖籃邊，呆呆地跪著。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雷聲也遠了，天際邊開始泛起慘白。
可冰冷卻不曾從小路子的心尖上挪開，反而化作磅礴的大雨，一點點灌進了他的心扉，幾乎要溺死他。
天光微亮時，那恐懼終於壓垮了小路子。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回到耳房裡，翻出了幾塊破麻布，哆哆嗦嗦地扯成長條，又踉蹌著找到一塊房梁，看了許久後，將布條甩了上去，打了個死結。
繩子套進去的那一刻，小路子閉上了眼睛。
他是被活活嚇死的。
弘曆歡喜地醒了過來。
儘管昨夜因海蘭有孕之喜而歡喜得幾乎一夜未眠，可弘曆依舊記得自己的身份和責任。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已經風起雲湧，他這個寶親王更是不能有半分懈怠。
弘曆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了身旁熟睡的海蘭，翡翠帶著小宮女們悄無聲息地進來伺候她洗漱更衣，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一切收拾妥當，弘曆俯身在海蘭額上輕輕一吻，這才轉身出了內室。
可梧桐居的門一開啟，弘曆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廊下溼漉漉的地板上竟跪著兩個人，看身形像是女子，衣裳早已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頭髮凌亂地黏在臉上，溼噠噠的。兩人皆是垂著頭一動不動，不知是昏了還是死了。
遠處的草叢裡落著一把油紙傘，像是被昨夜的狂風捲走的。
弘曆心頭一跳，皺著眉喝道：“王欽！”
“奴才在!”
王欽忙上前應道，弘曆卻指著面前的兩人，對著他道。
“這誰？”
王欽應了一聲，提著燈籠湊近細看，燈籠昏黃的光亮微微照亮了那兩張通紅的臉，可仔細打量後，王欽卻是倒吸一口冷氣。
“王爺...是、是烏拉那拉格格身邊的葉心，還有四阿哥的奶嬤嬤李氏。”
這話一齣，弘曆的心猛地一沉。
他幾乎忘記掉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兒子，那個瘦弱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的兒子。那個他連名字都懶得取，樣貌都記不住的孩子。
一瞬間，一股奇怪的、不祥的預感猛然攫住了弘曆的心。
“怎麼回事？”
弘曆冷聲問著，努力控制住自己有些不平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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