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寸心也跟著站起來，仰著臉看她：“再次重申，我就比你小三歲。”
彗星看著她那張在暗色裡倔著的臉，伸手又拍了她一下：“比我小三歲也是小孩子。走了，回去睡覺。”
葉寸心揮揮手，轉身進了宿舍。門在她身後合上，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徹底安靜了。
彗星站在門口，等葉寸心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往自己宿舍走。
她的宿舍跟譚曉琳挨著。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
圍欄上坐著一個人。譚曉琳沒穿作訓服，換了短袖，兩條腿從圍欄邊緣垂下來，像等著什麼事情已經等了很久了。
彗星走過去：“教導員，這麼晚還沒睡？”
譚曉琳抬頭看她，表情說不上輕鬆也說不上緊張：“我在等你。”
彗星在譚曉琳身邊坐下來，圍欄是木頭做的，夜風吹了一晚上，坐上去有點涼。她把終端放在膝蓋上：“等我做什麼？”
譚曉琳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好啊，”彗星靠進圍欄的立柱上，“想聊什麼？”
譚曉琳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裡重新理了一遍，然後才開口：“今天白天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你們說得對，我沒有經歷過你們經歷的那些，沒有受過你們受過的訓練，所以我不該用我自己的標準去判斷你們的訓練方式。”
彗星偏過頭看她，語氣不輕不重：“她們確實很累，但那不是因為我們的訓練強度太大了，而是因為她們還不夠強。第一天就垮掉的人，三天內一定會走，第一天咬著牙撐過去的人，才有可能留到最後。我們天天喊著男女平等，若是連我們自己都看輕自己，怎麼在未來的戰場上活下去，敵人的子彈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偏一分。”
譚曉琳安靜地聽完，然後問了一句：“你也是從第一天咬著牙撐過來的嗎？”
彗星的手指在終端邊緣停了一下：“是啊。不只是我，每一個特戰隊員都經歷過這些。”
譚曉琳輕輕笑了一聲。
彗星偏頭看她：“笑什麼？”
譚曉琳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笑容還沒完全收乾淨：“笑我自己。來報到之前我做了很多功課，看了很多特種部隊的資料，我自認為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結果來了第一天就被你們摁在地上摩擦。”
彗星嘴角彎了一下：“我看到了。他們把你扔進泥潭之後，就轉身來對付我了，不過也沒讓他們討到便宜就是了。”
譚曉琳偏過頭看她，表情複雜：“不只是他們，還有你。傷疤那件事，你讓我在女兵面前啞口無言。”
彗星靠在圍欄上，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夜燈上：“那只是讓你看見一些你之前沒見過的東西。”
譚曉琳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你這個人挺奇怪的。”
“怎麼奇怪？”
“白天的時候我覺得你特別冷，特別不近人情。現在坐在這兒，你又好像沒那麼難說話。”
彗星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上：“白天我是教官。現在訓練結束了，我只是一個女兵。”
譚曉琳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那笑聲在安靜的夜裡有些突兀，但不刺耳，像是把憋了一整天的什麼東西放出來。
彗星等她笑完了，從圍欄上站起身：“早點休息吧。”
譚曉琳坐在圍欄上看著她：“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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