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被逼到了牆角,進不得退不得。她死死地盯著黛玉,胸中那口惡氣無處發洩,終於忍不住冷笑一聲:
“好一張利嘴!大姑娘,我倒是小瞧了你。你在榮國府住了這些年,吃我們家的、穿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如今攀上了高枝,就不把舅母放在眼裡了?我養了你這些年,養出個白眼狼來!”
這話一齣,瀟湘館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紫鵑氣得渾身發抖,雪雁更是攥緊了拳頭。
黛玉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譏諷,幾分悲涼,還有幾分如釋重負的痛快。
“太太說得對,”她慢慢開口,“我在榮國府住了這些年,吃穿用度,確實都是府裡的。”
王夫人以為她服了軟,正要說話,黛玉卻話鋒一轉:
“可我林家的錢財,也全都入了榮國府的口袋。”
王夫人的臉“刷”地白了。
“我父親林海,前科探花,歷任蘭臺寺大夫、巡鹽御史,在任十餘年。我林家雖比不得榮國府百年世家,卻也是列侯之後、書香門第,幾代積攢下來的家資,”
黛玉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王夫人,“太太要不要我算個明白賬?”
王夫人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父親臨終前,將我託付給外祖母。我林家那些家產,也一併託付給了榮國府。”黛玉的聲音不疾不徐,
“這些年來,我從未問過一句。不是因為我不知道,而是因為我念著外祖母的情分,念著骨肉至親,不願意開口。”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卻字字千鈞:
“可太太方才說‘養我’——我林家的銀子,養一百個我也夠了。到底是誰養誰,太太心裡清楚。”
王夫人踉蹌後退了半步,扶住了桌角才穩住身形。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裡病病弱弱、只會吟詩作對的外甥女,竟對家產之事一清二楚。
更沒想到,她會在今日、當著眾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揭開這層遮羞布。
“你……你……”王夫人指著黛玉,手指顫抖。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柺杖點地聲,伴著蒼老而威嚴的呵斥:
“都給我住口!”
簾子猛地被人掀開,賈母拄著柺杖,在鴛鴦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好,好得很。”賈母冷冷地看著王夫人,“我還沒死呢,你們就敢鬧到這一步?”
王夫人連忙行禮:“老太太,我——”
“你什麼?”賈母打斷她,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襲人該罰的罰了,寶玉的事兒是他不懂事,你還來鬧什麼?嫌不夠丟人?”
王夫人漲紅了臉:“老太太,不是兒媳要鬧,實在是這丫——”
“夠了!”賈母厲聲道,“我還沒聾,還沒瞎!你帶人闖到瀟湘館來拿人,傳出去像什麼話?林丫頭是聖旨賜婚的靖王妃,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