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有意思。
他接過黛玉遞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地看著。
“怎麼？”他問，“你沒聽到那些關於我的流言？”
黛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澈的像一汪秋水，卻又透著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聽到了。”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還不少。”
蕭玦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那你呢？你不怕？”
黛玉看著他，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初春枝頭剛綻開的一朵杏花，還沒來得及讓人看清，便又收了回去。
“王爺問我怕不怕，”她頓了頓，“那我先問王爺一句——王爺在北境十年，殺過多少人？”
蕭玦眸光微動。這是第一次，有人當面問他這個問題。
“記不清了。”他答，“幾百？幾千？也許更多。”
黛玉點點頭，神色不變：“那王爺殺的，都是什麼人？”
蕭玦看著她，忽然有些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敵軍。”他緩緩道，“入侵大鄴的北狄人，燒殺搶掠的馬匪，還有那些想取我性命的刺客。”
黛玉微微頷首，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山間的溪水，不緊不慢地流淌。
“那就是了。王爺殺的，是敵人，是賊寇，是想害王爺性命的人。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是為了護國，是為了保家，是為了讓大鄴的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向他。
“我雖是個深閨女子，卻也讀過幾本書，知道些道理。霍去病十七歲封狼居胥，世人稱他少年英雄，沒人叫他殺人狂魔。嶽武穆精忠報國，後世敬仰，沒人說他殺孽太重。”
“為什麼？因為他們殺的是敵人，護的是百姓。”
“一個保家衛國的將軍，”她看著他，目光清亮，“應該讓人敬仰，而不是讓人害怕。”
話音落下，瀟湘館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摩挲的沙沙聲。
蕭玦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褙子，領口袖邊繡著淡雅的蘭草，素淨得幾乎不像個待嫁的姑娘。烏黑的青絲挽成簡單的纂兒，只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耳垂上兩粒米粒大的珍珠，若隱若現。
脂粉不施，卻自有一股清雅脫俗的韻致——正是他聽說過的那種“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的模樣。
日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卻也越發清透，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溫潤中透著冷冷的光。
蕭玦看著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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