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繼續道：“卓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女眷……被送去了教坊司。”
黛玉雖在深閨，卻也知道教坊司是什麼地方——那是比死還可怕的地方。好人家的女子去了那裡，便再也不是人了。
“她父親……”蕭玦頓了頓，聲音裡難得透出一絲暖意，“曾做過本王幾年先生。”
“本王小時候不得寵，沒人願意教。只有卓先生，不嫌棄本王。”蕭玦想起那段往事，目光都柔和下來，
“他教本王讀書，教本王做人，他對本王說，就算這世上沒人疼你，你也要自己疼自己。”
黛玉的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蕭玦收回目光，看向她。
“卓家出事那年，本王在北境。等訊息傳來，已經晚了。”他的聲音沉沉的，“本王派人去找，只找到了她。老尚書一支，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黛玉沉默了許久。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看著他那張在燭光下明明滅滅的臉。
曾幾何時，黛玉無數次暗自垂淚，覺得上蒼待自己真是不公，沒了父母，連個兄弟姐妹也沒有。
而眼前這個人，雖說身份尊貴，卻經歷了多少黛玉都不敢想的日子。
“王爺，”黛玉在感慨之中，卻敏銳的抓住了矛盾所在，“王爺方才說，是冤案。”
蕭玦點了點頭。
“既然是冤案，那為何……”黛玉想到了舒英的故事，兩件事連在一起，黛玉覺得自己窺探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王爺不翻案，是因為皇上嗎？”黛玉直接問了出來。
蕭玦微微一怔，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東西——有驚歎，有欣賞，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連嘴角都慢慢揚起：“看來，本王得感謝父皇和賢德妃娘娘。”
黛玉一愣，不明白這話從何說起。
蕭玦看著她那疑惑的模樣，笑意更深了幾分。
“你知道嗎？”他緩緩道，“父皇對我在北境大勝，是很忌憚的。”
黛玉點點頭。這一點，她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不願意讓鎮北侯嫡女嫁給我。”蕭玦繼續道，“鎮北侯不是普通勳貴，他手裡握著京畿兵權——他現在是京營節度使。我的岳父若是有了兵權，那我便是父皇最大的威脅。”
黛玉頷首。這些，她也想過。
“而宮裡的賢德妃娘娘，”蕭玦的笑意裡帶了幾分譏誚，“趁機向父皇提出，讓你嫁給我。”
他頓了頓，看著黛玉：“畢竟你父母雙亡，沒什麼助力。”
“不過現在看來，賢德妃娘娘可是幫了我好大一個忙。”蕭玦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目光灼灼的盯著妻子，“讓我娶了這樣聰明的妻子。”
“我那位表姐，”黛玉卻搖了搖頭，輕聲道，“只怕覺得，我一個病秧子，說不定哪天就撒手而去。這樣王爺你命硬的傳聞，就更要被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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