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甚至朝著靖王拱了拱手道：“王爺，王妃，這事兒跟我們大房可沒有半點關係！全是老二家的一個人乾的！要賠，就讓老二家把自己的嫁妝拿出來，讓王妃隨便挑！這才是公道！”
王夫人自然不肯，猛地直起身子，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不行！”
“說到底，這家裡入不敷出，我有什麼法子？一家子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哪一樣不要銀子？老太太年紀大了，太太奶奶們只管伸手要錢，我不得不賣了東西度日——如今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這些年我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倒好，裡外不是人！那些東西是賣了，可銀子都花在了府裡，又不是我一個人享用了！憑什麼要我一個人賠？”
賈赦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你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我們大房花了你的銀子——”
“夠了！”蕭玦懶得聽他們吵架，“本王算是聽明白了。二太太的意思是——家裡入不敷出，所以貪墨王妃的嫁妝，是天經地義的？”
王夫人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不敢吭聲。
“得了，你們庫房的東西也好，二太太的嫁妝也罷，本王和王妃可不敢去挑。不然傳出去，還成了王妃仗勢欺人、搶奪舅母嫁妝了。這名聲，王妃可擔不起。”
蕭玦說著，轉頭看向黛玉，方才那冷厲的眉眼柔和了幾分：“玉兒，這事兒依我看，還是公事公辦的好。讓犯錯的人道歉，該賠多少賠多少，然後簽字畫押，白紙黑字，一清二白。你看如何？”
黛玉看著他，微微點頭。
蕭玦便收回目光，臉上的柔和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看向賈母：
“老太太，看在榮國府養了王妃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本王退一步——讓二太太給玉兒賠個不是。另外，那些東西按現在的市價估算，怎麼也得五萬兩銀子。讓二太太如數賠償，一文不能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母、賈政、王夫人，最後落在賈母臉上：
“為了杜絕日後的流言蜚語，免得有人說本王王妃仗勢欺人、強搶舅母家產——勞煩二太太寫個字據，簽字畫押。日後傳出去，也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賈母聽完，心裡暗罵靖王刁鑽——賠銀子還不夠，還要寫字據畫押，這是要把證據死死地攥在手裡，讓榮國府日後想翻案都翻不了。
可她不敢反對。
今日這局面，靖王肯退一步，已經是給足了榮國府面子。若再討價還價，惹惱了這位殺神，當真鬧到衙門裡去，那才是滿門蒙羞。
賈母咬了咬牙，賠著笑臉道：“王爺說得是，該當如此，該當如此。”
她轉頭看向王夫人，臉色沉了下來，厲聲道：“你還不快給王妃賠罪！”
王夫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只覺得一張老臉都丟盡了——當著滿府上下主子們的面，給一個晚輩賠罪，還要賠五萬兩銀子、簽字畫押，林家那個喪門星就是故意的。
她極不情願地跪著轉向黛玉的方向，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王妃……臣婦……臣婦錯了……”
蕭玦冷笑一聲：“看來二太太不情願啊。那還是別勉強了——趙石，備車，送二太太去順天府。貪墨王妃嫁妝的事兒，讓府尹大人來斷。”
“別！”賈母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喝止。她轉頭瞪著王夫人，聲音又急又厲：“還不快好好賠罪！你是要毀了咱們一家子不成！”
王夫人這次終於伏下身子，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不敢再含糊：“王妃在上，臣婦……臣婦知錯了。臣婦不該貪墨王妃的嫁妝，不該賣那些東西，更不該……更不該說那些混賬話。臣婦罪該萬死，請王妃寬恕……”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磚地上，洇開一片水痕。
黛玉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二太太可要牢記今日說過的話。”
蕭玦一揮手，自有人準備了筆墨上前，王夫人卻說自己不大識字，寫不了這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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