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這日，宮中設了小宴。
所謂小宴，便是皇帝、太后帶著後宮嬪妃及皇子皇孫們一道吃頓飯，雖不如冬至宮宴那般隆重，卻也該到的都會到，算是年前最後一次闔家團聚。
如今吳貴妃被禁足，後宮由淑妃打理，宮宴的操辦自然也落到了周淑妃手上。
她辦事素來周全，不過幾日功夫，便安排得妥妥當當，各處都挑不出毛病來。
黛玉一早便進了宮，先去了太后的壽安宮請安。
她到的時候，太后正歪在暖閣裡逗著一隻白毛獅子貓。見黛玉來了，太后便放下貓，笑著招手讓她坐到身邊去。
黛玉大大方方地挨著太后坐下，說了幾句閒話，又將帶來的幾樣東西奉上——一卷辛棄疾的《去國帖》拓本。
“前些日子整理東西，見到它，這還是祖父那時候特意拓下來的呢。”黛玉道。
太后接過來翻看了幾頁，眼中露出幾分真切的歡喜，連連點頭：“好東西，好東西。雖不是真跡，卻也是難得的舊拓。哀家太喜歡了。”
瑞王妃來的晚些，她頭戴赤金銜珠步搖，打扮得端莊華貴，進門後先向太后行了大禮，又和黛玉互相見禮。
“孫媳給皇祖母請安。今兒小年，孫媳特意尋了一樣東西來孝敬皇祖母，也不知皇祖母喜不喜歡。”沈沅說著，示意宮女將錦盒呈上。
開啟來，是一幅雙面湘繡的團扇，繡工精緻，正面是牡丹富貴圖，反面是喜鵲登梅，兩面皆精，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
太后看了一眼，點頭笑道：“有心了。這繡工倒是難得，哀家瞧著喜歡。”
沈沅忙笑道：“皇祖母喜歡就好，孫媳便放心了。”
她卻也關注著黛玉那邊，很好奇黛玉會送什麼。不過太后的話直接滿足了她的好奇心：
“去國帖雖然是應酬之作，然中鋒用筆，點畫盡合法度，書寫流暢自如，渾厚沉婉，筆意略顯蘇黃遺規，哀家實在喜歡。”
黛玉便順著話頭聊起來，說起稼軒詞。太后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頭附和，二人一來一往，倒像是親祖孫在閒話家常。
沈沅今日是做足了準備來的，本想著在太后跟前多留一會兒，討個好彩頭，替被禁足的婆婆吳貴妃周旋一二。沒成想靖王妃來得更早，還跟太后聊得這般投契。
又想起七皇子那樁事——若不是靖王妃多管閒事，把七皇子帶到太后跟前，吳貴妃便不會被禁足。
於是到她說話時候，她便有些沉不住氣：“嫂子來得倒是早，還是嫂子會管家，早早便把府裡的事都安排妥當了。不像我，慢慢吞吞的，一大早這個事兒那個事兒的，耽擱了好些功夫，這才來晚了。”
這話聽著是自謙，可話裡的意思卻不那麼單純。
她早就聽聞靖王妃壓根兒不怎麼管家——到底是出嫁前沒學過，又是個病秧子，聽說靖王府就連年節送禮，都是長史等屬官在安排。
黛玉卻像是沒聽出那話裡的刺，坦然道：“弟妹是能者多勞，該當的。我以前不知道，王府內的事兒實在複雜，如今才曉得，瑣碎起來竟是沒完沒了的。”
她說著，轉向太后，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的苦惱，“可惜呢，孫媳也想找誰教教我，總不能一直當個甩手掌櫃。”
從七皇子那件事開始，太后對黛玉便多了一層欣賞——無論心底有什麼彎彎繞繞，這個孫媳婦有一點很好，那就是人性本善。
是以聽了黛玉這話，太后故意道：“如今淑妃管理宮務，她是個能幹的，你要是有不會的，只管去煩她。她要是不幫你，你來找哀家，哀家幫你做主。”
黛玉聽後便笑了：“孫媳先謝過皇祖母。說來巧了，孫媳還真有一樁事，正愁找不到人請教呢。”
太后挑了挑眉，笑道：“什麼事？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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