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站在院子裡,看著跪在地上的秋紋、碧痕、麝月,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當然想都留下,可寶釵那番話把他逼到了牆角——璉二哥房裡就兩個大丫頭,他若是留下三個,再加上鶯兒就是四個,那便是不懂規矩、不知輕重。
他不敢看她們的眼睛,因為他知道,無論選誰,都會辜負另外兩個。
最終他支吾了半天,終於頹然一嘆:“那……還是寶姐姐你來決定吧。”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頭都不敢抬。
寶釵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端莊周全的模樣:“那就留下麝月吧。一來她是家生子,知根知底;二來她年紀小些,還能多伺候兩年。”
她說著,語氣裡帶了幾分體貼,繼續道,
“我都和老太太說了,將其他大丫頭放出去配人。姑娘們年紀到了,耽擱了可不好。”
寶玉的臉刷地白了。他再次看向秋紋和碧痕,兩個丫頭正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裡的絕望幾乎要溢位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寶釵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終究一個字也不敢說,反而以抄書為藉口,低著頭快步逃離了自己的院子。
寶釵站在廊下,看著寶玉倉促逃離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如願以償地剔除了那些礙眼的人,可此刻她心裡卻沒有想象中那般痛快:她的丈夫,面對幾個丫頭的去留都不敢做主,日後若是遇到更大的事,他會護著自己這個髮妻麼?
她忽然想起靖王三番五次為了靖王妃當眾發難的模樣——那樣毫不遮掩的維護,那樣不顧身份的囂張。
她心底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同樣是妻子,林黛玉憑什麼就能得到那樣的對待?
王熙鳳起初還沒明白寶釵為何這般配合,心裡還納悶著。
平兒卻因從前和襲人往來多,對寶玉房裡的情況知道不少,趁著四下無人,低聲對王熙鳳說了幾句。
王熙鳳聽完,眼睛都瞪圓了:“你說什麼?寶玉跟那些丫頭都……”
後面幾個字她沒說出來,可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有什麼,”平兒嘆了口氣,“當初襲人都那樣了,屋子裡哪個不是有樣學樣?反倒是晴雯那丫頭,可惜了,明明什麼都沒做,倒落了個那樣的下場。”
王熙鳳冷哼了一聲:“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說襲人賢惠,就是這麼個賢惠法?幸好她得罪了靖王,被打了攆出去了。”
她說著,又感慨起來,
“這麼一看啊,林妹妹嫁給靖王,那簡直比嫁給寶玉幸福多了。”
這個感受,在她五日後去靖王府拜訪時,便更加濃烈了。
這一次,王熙鳳被引去了東邊的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