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一個穿黑色皮背心的光頭男人站在拐角的陰影裡，他摸出手機，按下一個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慢悠悠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怎樣？”
“他們今晚去了九龍城吃燒烤，山雞帶她見了大天二包皮焦皮，挺開心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慢悠悠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裡面的笑意淡了一些。
“開心？”
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
“……好，開心就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光頭男人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轉身走進了陰影深處。
幾十公里外的一間公寓裡，烏鴉放下電話，站在落地窗邊，他手裡夾著一支菸，沒有抽，任由煙霧在他指間慢慢燃成一截灰白的煙柱。
他偏過頭，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在夜色裡顯得輪廓分明，嘴角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收起來的弧度，可眼底沒有笑。
“山雞。”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品一杯茶的第一口，然後他又唸了另一個名字。
“陳浩南。”
他把煙送到唇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子裡緩緩淌出來，在玻璃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霧氣，他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那層霧，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
烏鴉看著那道指痕，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加深了。
“兩個人都喜歡她。”
他自言自語般地說，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和自己分享一個秘密。
“……好，一個馬子，搞得兩個大佬團團轉，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厲害。”
他把煙按滅在窗戶上，轉身走進房間裡，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像一池看不見底的深水，水面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耐心地向著某個方向遊動……
隔天凌晨一點四十七分，便利店的燈還亮著，你站在收銀臺後面發了一會兒呆，窗外街燈昏黃，幾片枯葉被風捲著從路面上滾過去，像是找不到該去的方向。
今天山雞沒有來。
這讓你覺得有些不習慣，他那輛跑車，那瓶永遠冰著的檸檬茶，那個反戴貝雷帽靠在門框上的影子，已經成了你夜班結束時的一種背景音，像是收音機裡某個固定頻道的音樂，一天不聽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但你告訴自己沒關係，你本來也不該指望他天天來。
你只是一個便利店店員，他是洪興的人，你們之間的關係本就不該是什麼固定的東西。
你低頭把零錢數好、裝進收銀機裡，把圍裙疊整齊放進儲物櫃，然後穿上那件薄薄的米白色外套，走出了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