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眼角泛起水光，指節也悄然攥緊。
隗靈幽瞧著他這副模樣，連忙挪到他身側，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她本就不擅長安慰別人，嘴笨得很，只能乾巴巴地開導。
“不想糾纏那就乾脆放下。往後我們去往遼闊的北方草原生活，那裡的人豪邁熱忱。現在你的毒已經被我徹底解除，好好修煉一段時間，武功不光能重回巔峰，還能更進一步。你如今擁有一副健康軀體，往後想怎麼瀟灑便怎麼瀟灑，沒必要為一群不值得的人黯然神傷。”
李蓮花聽完她這番話，通篇描繪著未來的光景，卻沒有明明白白將他囊括進去，心底瞬間湧上一陣不安。
他素來愛熱鬧，卻絕不願往後遊歷四方，身邊缺少剛剛與他羈絆相連的夫人。說到底，不過是他自己多想了。
他當即伸出手臂攬住隗靈幽的肩膀，將臉龐埋進她的頸窩。
“夫人，現如今，我就只剩下你了。師兄與我反目成仇，師父因我殞命，師孃也因我將殺師之子帶到她面前而心生怨懟。於世間，我已是孤家寡人。”
溫熱溼潤的氣息盡數撲在脖頸，隗靈幽這塊肌膚格外敏感，渾身泛起一陣不自在，下意識扭動身子想要稍稍躲開。
可她才一動，李蓮花反而抱得愈發緊，聲音悶悶的：“夫人，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丟下我。”
隗靈幽眉頭輕輕蹙起，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違和感。記憶裡那個溫潤從容、萬事淡然通透的李蓮花，怎麼會是這般模樣？
可望著眼前這副破碎清冷的模樣，她到底被表象矇住，沒有深究這份不對勁。
很久以後回想起來，隗靈幽只會在心裡默默吐槽，妥妥一隻老狐狸。
此刻她並未多想，抬手回抱住了他。
“我不會拋棄你的。以後我們到處吃喝玩樂，去哪裡都帶上你，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必要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回去，給你師孃養老送終。
至於仇人，你要是想報仇，我們便回去了結；若是不想再計較，那就徹底遠離，此生不復相見。”
碧茶之毒徹底拔除之後，李蓮花只覺得頭腦從未有過這般清明。
他回溯過往種種，心中滿是疑惑。
中毒之時，即便是面對給自己下碧茶之毒的雲彼丘，在對方瀕死中毒之際，自己尚且會損耗本就枯竭的內力出手相救。
這般行事，放在從前那個愛恨分明、絕不姑息半分的李相夷身上，完全無法想象，活脫脫一個一味寬恕的聖父。
還有肖紫衿與喬婉娩，當年四部門解散時說出的那些話。
以李相夷一身傲骨，就算彼時身受重傷無力阻攔，心底理應存著怨懟，不該到最後盡數釋懷，半分仇怨都不願追究。
想來，中毒最初那幾年，他恨意滔天，可往後漫長歲月，病痛日復一日消磨，連去恨一個人的力氣都被蠶食殆盡。
這樣一想好像也正常了。
了無大師當年療傷刺入腦中的金針，如今也已經被身體盡數排出。
他的容貌已復原，甚至比少年時的李相夷還要俊朗幾分。
“夫人，那些前塵舊事，我已經不願再多計較。如今我只求能與你相伴餘生。那些人，不值得我再耗費半分時間、心神去怨恨。”李蓮花埋在她頸間，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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