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鋪子裡細細挑選,買下兩套做工繁複、紋樣華麗雍容的正紅色婚服,一男一女。
他和夫人的婚事,此生僅此一回,半分都敷衍不得。
成婚需要的各類零碎物件,紅綢、玉佩、喜帕等等一應物件,他盡數置辦齊全。
採購完畢,他馬不停蹄,動身趕往雲隱山。
他不會貿然自作主張,直接把師孃帶回小院,沒有經過隗靈幽的應允,便貿然接長輩過去,是對夫人的不尊重。
可屬於他們二人一生一次的大婚,他心底無比希望,已經故去的師父,還有尚在人世的師孃,能夠到場見證。
所以他打算先前往雲隱山拜見師孃,將師父的牌位妥善請出,再接師孃下山,先把師孃安置在東海邊上一處安穩的客棧之中。
哪怕師孃見到他之後,會憤怒斥責,會動手打他,他也必須要來。
他心中清楚,師孃縱然會悔恨當初識人不清,可心底,終究是疼惜他這個徒弟的。
一路風雨兼程抵達雲隱山,來到師父的墓碑之前,李蓮花“噗通”一聲直直跪下,對著墓碑恭恭敬敬磕了四個響頭。
“師父,是相夷無能。是弟子識人不清,看不穿身邊小人的真面目,才害得您落得這般結局。”
夜裡一路強壓下去的萬千情緒,在此刻終於再也壓抑不住。
立於師父墳前,他不再是那個萬事溫和通透的李蓮花,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少年。彷彿又回到年少之時,受了委屈,便撲到師父懷中宣洩情緒。
壓抑多年的痛哭終於衝破喉嚨,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直到這一刻,他才完完全全坦然接納自己便是李相夷這個事實。
從前他怨過世道不公,怨過命運捉弄,甚至怨恨從前那個張揚桀驁的李相夷,覺得若是當年的自己不那般鋒芒畢露,就不會釀成後來所有悲劇。
可此刻跪在師父墳前痛哭的人,只是那個剛剛下山,滿腔少年意氣的李相夷。
歲歲年年流轉,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少年時光,終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李相夷就這麼跪伏在墓碑之前,埋頭痛哭,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溫熱柔和的手掌,輕輕落在了他的後背。
他渾身驟然一僵。
是師孃。
被師孃撞見自己這般失態大哭的模樣,偌大一個人,他只覺得滿心窘迫難堪。
耳畔傳來溫柔的聲音,如同記憶裡無數個安撫他的時刻:“相夷乖,不哭啊,師孃在。”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將他的思緒拉扯回許多年前,他剛剛來到雲隱山的那段歲月。
年少的李相夷孤苦無依,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從前本就是個愛掉眼淚的孩子。每一回受了委屈哭泣,師孃總會這樣輕聲哄他,說完之後,還會塞給他一顆甜甜的糖。
而師父就會在一旁打趣,笑他是個小哭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