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月。
御花園荷花香氣漫開，卻蓋不住石桌糕點飄出的甜味，亭裡眾人目光都被勾住。
武則天坐在涼亭最末石凳，腰背放低，一副溫順模樣。
她伸手捏起一塊水晶龍鳳糕，指尖觸到冰涼糕身，低頭咬了一小口。
糕肉入口軟糯，沒有御膳房點心的甜膩，回甘清淺。
她睫毛動了動，嘴角輕輕揚起一點笑意，全然是尋常姑娘吃到合口吃食的模樣。
周遭說話聲慢慢停了，一道道視線落在她手上的糕點。
惠妃本就對她心存不喜，鼻尖甜香反覆鑽進來，忍了片刻，側過頭看向她：“若曦答應吃得這般香，這是什麼點心？本宮從沒見過。”
武則天指尖一頓，方才只顧著吃糕，壓根沒留意眾人注視，她緩緩抬眼，神色茫然。
一旁若蘭上前半步，垂手回話：“回惠妃娘娘，這是臣婦宮外尋的鋪子，只做唐式糕點，京裡僅此一家。上月我帶過一盒入宮，良嬪娘娘吃過，說味道極好。今日若曦特意託我多帶些。”
良嬪指尖敲了敲石桌，淺笑著開口：“確實好吃，清爽不膩，比宮裡點心強。”她看向武則天，只當這低位答應是深宮無趣，尋些吃食解悶，沒再多想。
宜妃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落在食盒裡各色糕點上，轉頭問武則天：“這鋪子日日都能現做？”
武則天拿絹帕擦乾淨嘴角，輕聲回道：“嬪妾未入宮時常去，如今宮裡規矩嚴，出不去，只能等姐姐每月進宮才能吃上。”
宜妃當即伸手取了塊金乳酥，入口抿開，眉眼立刻舒展：“好東西！御膳房那些糕點厚重發膩，半點比不上這個。若是能常吃就好了。”
惠妃面上不動，心裡早已動心，視線落在粉嫩的蜜漬花糕上，猶豫半晌，伸手拿起一塊嚐了口。
甜味恰到好處，她沉默片刻，淡淡開口：“倒是新鮮，宮裡吃食翻來覆去就幾樣，有這個也算添些新意。”
武則天餘光掃過若蘭，二人目光短暫相撞。
若蘭立刻接話：“諸位娘娘若是愛吃，往後我每月入宮，便一併帶糕點送到各宮，閒來當個零嘴也好。”
宜妃當即點頭：“甚好，每月糕點銀錢我讓下人按月給你，絕不叫你白費功夫。”
惠妃抿了抿唇，舌尖還留著糕香，最終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應下。
日頭偏西，風轉涼，幾位妃嬪各自起身回宮。
武則天回到自己偏殿，知桐快步上前，伸手替她卸了外層披風。
知桐皺著眉開口：“娘娘，宮外私食坊每日訂單已經忙得腳不沾地，現下還要額外給各宮配送糕點，憑空多出無數活計，咱們何苦如此？”
武則天走到窗邊，指尖撫過桌上裝糕點的白瓷盤，沒有答她的問話，只淡淡吩咐：“往後你們五個，按月輪班，藉著送糕點的名頭，出入六宮。”
知桐抬眼，眼裡滿是疑惑。
武則天側過身，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然後說道：“你仔細記好。送點心、伺候娘娘們閒談時，但凡聽見宮裡閒話、各位阿哥往來動靜、妃嬪之間的爭執、太監私下議論的大小事，一字一句，全都記下來，回頭回稟我。”
知桐猛地睜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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