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過最後一道水層，深海的顏色從墨藍變成了一種溫和的、像月光透過水麵的那種藍。
你聽到聲音了——遙遠而細微的吟唱聲，像是有很多人在用很輕柔的調子哼同一首歌。
你循著那聲音游過去，然後你看到了。
那道藍色的光原來是一座城的穹頂。
它由半透明的珊瑚結構交織而成，像一頂巨大的、倒扣的透明傘蓋，表面流淌著深淺不一的藍光，隨著海流微微浮動。
穹頂下方，一座座用貝殼、海石和珍珠搭建的建築錯落有致地散佈著，道路是細密的白沙鋪就的，兩側種著會發光的海草，淡紫色的。
有人在走動——半透明的，皮膚上覆著薄薄的鱗片，在藍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
他們有的在整理珊瑚牆上的藤蔓，有的在相互交談，有的坐在路邊的矮石上，手裡編著發光的海草繩。
你停在穹頂上方，低頭看著這一切，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下游去。你經過穹頂時，那層半透明的珊瑚結構沒有阻擋你，像是感知到了你身上的氣息，在你們之間自動分開了一道細窄的縫隙。
你穿過去，水流在你身側合攏。
你落在白沙鋪就的路面上，尾巴輕輕觸地，感覺到沙粒細軟的觸感透過鱗片傳上來。
你站直了，手裡的權杖頂端藍光微微亮了一下。
最近的一個人魚小女孩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側過頭來看你。
小女孩呆愣愣的看著你，半透明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淡藍色的血管，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周圍有一圈極細的金色。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你額頭的印記上，然後落在你手裡的權杖上，然後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然後她放下手中的海草繩，朝你低下了頭。
他身邊的另一個人魚也轉過頭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你看到他們的動作一傳十、十傳百地擴散開來，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盪開的漣漪——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東西，面朝你的方向，低下頭，右手按在胸口。
安靜的、整齊的、沒有遲疑的。
你站在原地，感覺到周圍的安靜變得莊嚴起來。然後你聽到一個聲音，從人群的後方傳來，蒼老的、溫和的，帶著一種像是被海水磨了很久的圓潤。
“您來了。”一個年邁的人魚從人群后方游出來。他比其他人都年長，頭髮是銀白色的，臉上的鱗片比其他生物更密，但顏色更淡。
他到你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欠身，幅度不大，但透著一股認真的莊重。“很久以前，海神曾告訴我們，有一天，會有人帶著她的權杖和印記來到這座城。我們等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你，目光在你額頭的印記和手中的權杖上分別停留了一瞬。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隻在陳述一個事實：“您是滄瀾海神選擇的人。恭迎海女大人”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身後那座最大的、用珍珠母和珊瑚建成的宮殿，是您的了。
隨著老者的話落，其他的人魚也跟著說：“恭迎海女大人。”
妲娜已經逃了，它之前是在宮殿下面休息的，它最近很躁動，我們找不到它，就算找到了，我們也已經不敢靠近它了。“
你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那座宮殿，然後你轉過頭，看著面前這位老者。
你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水流中顯得格外清晰：”它失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後回答：”它會在海淵底部翻攪，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哭泣一樣的聲音。有時候它會浮到宮殿上方的淺層海域，遊動很長時間才回去。但是它的眼睛會從金色變成紅色，像是，被什麼感染了。“他頓了一下，”而它每次浮上去的時候，都會有一些裂縫出現在海底的岩層上。雖然很小，但它在擴大。“
你聽著，然後你握緊了手中的權杖，看著那座宮殿的方向：”我明白了，謝謝你。“
老者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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