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一聽宋曦這毫不掩飾的嘲諷語氣,嚇得臉都白了,慌忙伸出食指豎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客官,您可小聲點兒,小心隔牆有耳,萬一被那些狗腿子聽了去,到周扒皮面前告一狀,咱們可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緊張地又看了看門口,這才繼續道:“那周家,從前也就是個土財主,有幾個錢罷了。”
“後來,不知怎麼攀扯上了關係,把家裡的一個女兒,送給了縣衙的主簿大人做小妾!這一下可不得了,算是抱上了一條粗腿!”
“主簿大人手指縫裡漏點權,周家就抖起來了!仗著這層關係,橫行鄉里,魚肉百姓,強買強賣,放印子錢,什麼缺德事都幹!搜刮來的昧心錢,又拿去孝敬上頭,打通關節。”
“上頭得了好處,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才不過短短兩年光景,您瞧瞧,咱們這西街,大半的米糧鋪子,背後東家都姓周了!”
掌櫃的越說越氣,卻又無奈至極:“咱們這些開個小客棧、做點小本生意的平頭百姓,哪裡敢跟這種地頭蛇對著幹?”
“他說不讓收留,小老兒就萬萬不敢收留啊!否則,他隨便找個由頭,說我這裡窩藏逃犯,我這小店立馬就得關門大吉!一家老小還指著這店過活兒呢……”
宋曦靜靜地聽著,心情卻不大美麗。
她今日出門不過兩個時辰,便見到周家糧鋪的囤積居奇、限購壓榨,到對李大夫這樣的仁醫被搶奪家財,逼良賣身,再到此刻連客棧投宿都要橫加干涉……
官府無視民生疾苦,甚至與地方豪強沆瀣一氣;豪強則利用權勢,瘋狂斂財,盤剝百姓。
有能力、有本事的人,想憑自己的手藝安分守己、自食其力,竟也不被允許,要被逼到走投無路。
這川府未來亂局,從此便可窺見一二。
真真是觸目驚心,可悲可嘆!
宋曦緩緩吐出一口胸中鬱結的濁氣。
罷了,多問無益,她無力改變,反倒自尋煩惱。
強行壓下心頭紛亂思緒,她改了話頭,“掌櫃的,向您打聽個路。您可知,從咱們這綿州城,去往江州縣城,該走哪條路?路上大概需要幾日腳程?”
掌櫃的見宋曦不再提沉重話題,神色鬆動下來,認真答道:“江州縣城啊,曉得曉得。”
“離咱們這兒不算太遠,算是出川府西北方向的頭一個小縣城。若是腳程快,車上輜重不多,一日也能到了。”
“若是走得慢些,或者中途歇息久些,第二日晌午前後怎麼也能到了。”
宋曦點點頭,接著追問更具體的細節:“那出了咱們這綿州城的城門,該往哪條官道上去,才是首奔江州縣的方向呢?路上可有什麼明顯的岔路或者需要特別注意的地界?”
掌櫃的見她問得仔細,也說得更具體了些:“您若是從咱們這西城門出去,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首走。”
“約莫走上二十里地,會經過一個叫十里坡的地方,那兒有個小小的茶棚,官道會分出兩條岔路。”
“到了岔路口,一定要走左邊往西那條道!路上倒是沒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你沿著官道走邊能抵達江州縣城。”
宋曦將掌櫃所說記下後,拱手謝道:“多謝掌櫃的指點。”
問清了路線,宋曦又順便道:“另外,麻煩掌櫃的,稍後給我們送份燒肉、再燉只雞、您看看著上兩份清爽炒菜上來。”
掌櫃的連忙應下,“好嘞!客官放心,保管給您安排妥當!”
打點完這些,宋曦這才轉身,朝著樓上客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