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柱子利落地跳上車,驢車轆轆,沿著官道向北而去。
兩人趕了約莫二十里路,便在預先說好的岔路口追上了正在等候的宋長慶等人。
眾人見兩人平安抵達,還多了一輛車好些糧食,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隊伍匯合,稍作休整後,便轉向向西的官道,繼續朝著江川縣方向進發。
越往西走,路上的行人車馬越發稀少。
官道兩旁原本應是連綿的農田,此刻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人心頭沉重。
田裡的莊稼一半己然枯萎發黃,蔫蔫地伏在地上;另一半雖還立著,穗子卻稀稀拉拉,乾癟瘦小,全然不見往年金黃飽滿、壓彎秸稈的豐收景象。
田間地頭,農人們仍在忙碌。
女人們彎腰揮鐮,收割著淅淅瀝瀝的的穗子,男人們肩挑手提,將收穫的一點點糧食運回;孩子們也沒閒著,跟在後面,仔細撿拾著掉落在泥土裡的每一顆穀粒。
本該是享受豐收喜悅的時候,但宋曦從他們的臉上,看不到半分收穫的喜悅。
宋曦坐在車裡,透過敞開的車簾看著田間景象,心情也算不好。
因為她知道在這之後,留給這些百姓的將會是更加殘酷的現狀。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只聽得見車輪滾動嘈雜。
許是覺得氣氛太過沉悶,正在前頭趕車的宋銀主動開口。
他將昨日他們如何發現有人暗中窺探,又如何機警地繞路、變換行程,最後靠著李大夫對附近村莊的熟悉,找到一處相熟的農戶借宿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說完,他回頭問道:“小妹,咱們今日若是能抵達江州縣城,還要進城嗎?”
“我聽李大夫說,過了江州縣,還得走到清溪鎮。到了清溪鎮後,若要進京,就得轉向東北方向走,後面的路李大夫也不曾走過,聽說山路難行,並未修建官道。”
宋曦從思緒中回神,沉吟片刻答道:“車上物資充足,就不進城了。”
“如今地裡莊稼己經開始收割,後續徵稅加派的訊息,恐怕很快就要下來。咱們還是儘量避開,抓緊趕路要緊。”
“至於尋嚮導一事,等到了清溪鎮再尋不遲。”
“那邊是進山前最後一個大鎮,應當能找到熟悉地形的人。若是實在尋不到合適的,多花些錢,買一份詳細些的路線圖,也是一條法子。”
驢車內的幾人聽了,皆無異議。
眼下這光景,早一刻離開人川府,便能早一日擺脫混亂。
接下來這一日的路程,除了必要的時候停下給牲口喂水喂料,隊伍幾乎沒怎麼歇腳。
待到暮色西合,天邊只剩下一線暗紅霞光時,他們終於遠遠望見了江州縣城的輪廓。
“爹,咱們今晚是就這處露宿,還是繼續前行,趕至城下露宿?”趕車走在前列的宋銀開口詢問。
“去城下吧,雖說現在城門己關,但城樓上,仍舊有人值守,在亂象還未徹底爆發前,一些宵小之輩畏懼官府,並不敢明目張膽的逞兇。”
就這樣,一行人將驢車趕到城牆腳下,尋了一處相對平坦避風的空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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