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族長嘆了口氣,繼續道:“後續趕到綿州縣城,至少還要兩日路程。我己經讓青壯們繼續去尋水了,若是還是尋不到,咱們就得盤算盤算之後的路該怎麼走了。”
說到正事,大家難免認真起來,個個面色凝重。
這時,宋族長的侄兒,宋水生主動開口,“族叔,我覺得咱們趕路的進度太慢了。”
“若後續情況嚴峻,流民增多,路況便會越發不可控起來,甚至可能引發流民鬨搶。咱們的隊伍得加快進度趕路才成!”
另一處村人也附和道:“是啊,可咱們都是在夜裡趕路。可夜裡本就看不清地形地勢,坑窪難行,趕路艱難。要不咱們改一改,白日也趕路?”
“白日里走?”旁邊立刻有人反駁,“不成!咱們這一百來號人,目標太大了。雖說現在出了曲陽縣,可各縣官府都在盤查逃戶,咱們一齣現就會被人發現。太危險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卻誰也拿不出個可行的法子來。
宋族長站在石頭上,聽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這些提議他不是沒想過,可要麼不切實際,要麼風險太大。
他沉吟半晌,終於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其實方才從山下折返的時候,他心裡自己在盤算了。
這會子見大家夥兒也沒個好法子,他權衡利弊,終於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咱們離開得早,算是搶了個先機。如今正是百姓最難的時候,逃戶越來越多,官府盤查得也越來越緊。”
“咱們是民,沒什麼能耐跟官府硬碰硬,在各州府還未亂起來,無暇顧及流民時,只能趁黑前行。”
“可現在水源來尋,趕路進度太慢的話,後續於整個隊伍而言,無異於將大家夥兒全都暴露在危險之中。”
“所以我尋思著,各家能不能拋卻些家當?
“除了不可或缺的糧食、食水,一些罈罈罐罐、笨重的木箱、厚褥子,能丟便丟了吧!如此,減輕了拖累,也能加快些腳程。”
這話一齣,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反對聲此起彼伏。
“這怎麼能行?雖說現在是夏日,可這些都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本錢啊!被子褥子丟了,往後天冷了怎麼辦?”
“就是啊!”另一個村人附和,“這些東西都是咱們從家裡帶出來的,都是拿錢買的,哪能說丟就丟?”
宋族長預料到眾人的反應,他並沒有生氣,只是靜靜聽著,等眾人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才擺了擺手。
“大家夥兒且回去考慮考慮!命都沒了,還要家當做什麼?
“待尋水的青壯回來,若是尋不到水,我會帶頭丟掉負累家當!屆時,誰要是因為捨不得瓶瓶罐罐而跟不上隊伍,掉隊了,大部隊不會等你們!”
“族長,你難道想拋棄我們.....”一村民緊張問道。
自從出了村子,這一路能夠順利平安的抵達此處,都是宋族長出謀劃策,領著他們往前走。
現在忽的聽到他這般說,眾人似是沒了方向的羊群,迷茫又忐忑。
宋族長神色緩和了些,正色同眾人道:“我得首先保證帶著大部分族人在這亂世活下來,而後才是考慮守住財物。都各自回去與家人商量商量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一時竟無人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