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資訊,他一個升斗小民,自然是無從得知。
前世宋長慶只知道世道突然就亂了。
流民西起,官府更是見到青壯就抓,他們這些被逼得西處逃竄、朝不保夕的人,哪裡能知道背後還有這樣一層原因?
益州王私鑄兵器、封鎖道路、與朝廷對峙……
這些離他太遠了。
可那些被抓走的青壯、那些緊閉的城門、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卻好似近在眼前。
想到之後的混亂,想到那些可能到來的兵禍,宋長慶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他臉色有些發白,抖著語調道:“曦曦,無論去何處,咱們都得儘快離開川府,越快越好!”
林氏見丈夫這般驚慌,心下便知他必然是想到了那些不好的記憶。
她忙上前一步,一手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肩頭,一手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握住了他微微發抖的手。
宋曦見狀,也適時出聲,“爹,您放心好了。”
“那蕭煜既然能打探到勉縣外圍的勢力情況,一看便是個有些手段與背景的。尋常商賈,哪裡能知道益州王私造兵器這等秘事?”
“既然對方能許諾帶我們出城,想來咱們離開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您不必為此擔憂。”
宋長慶聽女兒這般說,又感覺到妻子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傳來的溫度,惶恐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自嘲:“爹是個沒遠見的,遇到些變故,就變得瞻前顧後、猶豫不決。這一路走來,真是多虧你了……”
宋曦還未接話,一旁的宋銀卻是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脯,滿臉與有榮焉的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小妹!我小妹可是最厲害的!”
宋長慶被兒子這副憨實模樣逗樂了,原本緊皺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不禁搖了搖頭,笑罵道:“你這傻小子,能有你小妹一半的機敏,為父便是做夢都能笑醒了。”
宋銀也不惱,撓了撓腦袋,憨厚一笑:“娘從前不是說過嗎,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同一小妹經常在一處,肯定也能沾染上幾分靈氣!”
原本因著緊張形勢而造成的凝重氛圍,因著宋銀這番插科打諢,瞬間消弭於無形,院子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宋曦見父親神色緩和下來,這才轉過身,朝著站在屋簷下的李大夫祖孫走了過去。
她在兩人面前站定,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抱歉,李大夫。先前說好會帶你們去京都,如今局勢突變,我們必須改道西北。”
“是我失言在先。若是你們不願意去涼州那等苦寒之地,待出了勉縣,抵達蘭州地界,我也會兌現當初的承諾,將安家的銀錢全額兌付給你們,絕不強求。”
相較於更偏僻荒涼、風沙漫天的涼州,蘭州無論是商業繁榮度,還是生存條件都要好很多,物資也更豐富些。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在她話音剛落,李大夫便擺手道,“宋小娘子這話,可就見外了。”
“既是說好了隨隊出行,你們還未抵達目的地,我怎麼能言而無信,中途毀約?”
“何況,你們改道西北,並非出於本意,而是形勢所迫,無奈之舉。這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只要宋小娘子不嫌棄我們祖孫是累贅,還請帶上我們一同前行。”
他說著,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孫子。
李忍冬看向宋曦時,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也忙不迭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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