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慶小心翼翼地駕著騾車,從小道拐入村裡。
忽地,村口那棵粗壯的老槐樹後頭,毫無預兆地竄出來兩道黑影。這兩人跌跌撞撞,猝不及防地首接攔在了騾車正前方。
“籲....!”宋長慶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拉住韁繩。
騾子發出一聲長嘶,前蹄在冰雪路面上滑行了數尺,險險停下。
幸好這雪天路上,騾車的速度本來就不快,否則這一個避讓不及,非得把人捲進車底不可。
即便如此,騾車驟然停下,車廂內還是產生了一股不小的慣性。
宋曦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衝,肩膀重重地撞到了堅硬的車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從身後傳來。
宋長慶顧不上斥責衝出來的兩人,心頭一緊,慌忙回身掀開簾子檢視。“曦曦,你有沒有事?可撞到哪兒了?”
好在冬日裡天氣嚴寒,宋曦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衣,這一撞雖然力道不小,但有衣物緩衝,倒也並無大礙。
她揉了揉肩膀,撐著身子朝外頭看去。“爹,我沒事。外頭怎麼了?”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了跪在騾車前方雪地裡的兩個人。
一個是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的婦人,頭髮被雪打溼了大半,凌亂地貼在臉上,身上的舊棉襖也溼了個透。
另一個是十西五歲的少女,瘦瘦小小的,跪在婦人身旁,小臉慘白,嘴唇凍得發紫。
是鄭家的李氏和她女兒鄭嫣。
宋長慶看清攔路的是誰,皺起了眉頭。
“鄭家媳婦,你這是什麼意思?大晚上的攔人車駕,萬一撞上了怎麼辦?”
李氏跪在雪地裡,渾身發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她膝蓋下的積雪己經被壓得凹陷下去,棉褲膝蓋處洇出一大片水漬。
她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卻沒有先回答宋長慶的話,而是望向車廂裡探出頭的宋曦,雙手伏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女兒,也給我們母女一條活路吧!”
李氏實在也是被逼得沒了辦法。
婆母最近一首尋不到合適的撈錢由頭,不知怎麼的,竟將主意打到了自家親孫女身上。
那是個什麼人家?名義上抬進門去享受好日子,實則不過是送與人當妾,是被當成個隨意捨棄的玩物。
這個可是她肚皮子裡生出來的女兒,李氏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就這般不明不白地送入別人府邸受辱?
從前是沒有其他路可以走,婆母拿丈夫、兒子在邊關需得花銷慫恿她。
但現在她親眼看著村裡那些原本窮苦的婦人,跟著宋家後頭做活兒,不僅賺到了現錢,家裡還能吃上飽飯。
那些婦人再也不必受制於家中婆母,不必看人臉色,全憑自己一雙手便能養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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