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的時候,劍玉會暫時瞞著他一些事情,但那都是為了他好,是怕他擔心,亦或者想給他驚喜,劍玉的性格確實比他更敏感多思,可是不管怎麼樣,劍玉最終都會告知他實情,之前在墜星洞府的事就是這樣。
他們對彼此,是完全“透明”一般存在,是不分你我的同一個人,劍玉陷入沉睡,令容雪初感到彷彿失去了自己。
容雪初幾乎對一切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只埋頭在自己住處閉關修煉,什麼都不想,才能儘可能忽略自己感知不到自己的劍,他彷彿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直到師尊來詢問他百歲生辰的事,容雪初才察覺到竟是已經過去一年了。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可是劍玉還沒有醒。
容雪初實在沒有心情去參與自己的百歲生辰宴席,禮物已經寄來了很多,他也無心去管,容雪初忍不住去問【全知之書】劍玉到底什麼時候能夠醒來,但是【全知之書】也只是說大約一年,沒有具體時間。
可是已經過去一年了,劍玉卻還沒有醒。
明天就是容雪初的百歲生辰了,師尊的一片心意,容雪初雖然沒有心情,但也不想辜負,夜半,他站在院子中望著頭頂的月亮,巨大的圓月高懸於夜空,似乎已經圓滿,卻又似乎還差一點。
明天是容雪初的生辰,也是凡人的“中秋”。
百年前的中秋之夜,一個嬰兒被發現放置在天玄宗大門口,因為其天資絕頂,被天玄宗靈虛長老容秦親自撫養,收為關門弟子,沒有人知道這個嬰兒的來歷,彷彿是月亮的饋贈。
修士是不過中秋節的,但是容雪初也曾經聽說過凡人的中秋,寓意著闔家團圓,幸福美滿,需要一家人齊聚,共賞這輪圓月。
可是,明日中秋之夜,他的家人到底還是少了最重要的那個。
容雪初垂下了眸,剛想回房,卻又似有所感,他的心忽是怦然跳動,容雪初望向自己懷中一年來始終毫無反應的玉劍,在這輕柔月輝之下,他的本命劍劍身似乎也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瑩光。
“……”容雪初睜大了眼睛,彷彿多年前在月華洞天內府中場景重現,他的劍又“融化”了,變成了一團瑩白剔透的“液體”。
這團液體從他懷中流出,聚集到他的面前,變成了一團仿若他頭頂圓月一般的光團,容雪初不由屏住了呼吸,只見這團光團逐漸凝聚變幻成一個與他相仿的人形,這團人形的“玉液”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卻是又再次失去了動靜。
容雪初不禁嘗試去與自己的本命劍意識相接,但還是毫無反應,他又嘗試伸手去撫摸面前的“人”,觸手是一片柔軟瑩潤的質感,容雪初輕輕撫摸著面前“人”的臉頰,忽是被面前“人”伸“手”覆住了手指。
仿若花開一般,那瑩白的液體從面前人的手指上瞬間流下,在空中消散成了光點,容雪初看見了一隻與他的手幾乎一樣的手掌,緊緊扣住了他的手指,接著是手臂,軀體……到最後,玉液全部融解,一個幾乎與他一模一樣的銀髮少年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容雪初怔怔地看著他,這少年大約十八九歲,眉眼容貌皆與他極為相似,清秀絕塵,只是比他略高,體格也似乎更加強健。
他一頭銀白長髮,站在那裡雙眸緊閉,手卻依舊還緊緊攥著他的手指貼在自己的臉上,似有無窮的眷戀,容雪初不禁又移動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頰,少年纖長的眼睫動了動,隨即終於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一雙殷紅如血的赤瞳。
容雪初不由怔了一下,而少年面無表情地深深注視著他,讓容雪初一時不知所言,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冰冷的劍玉,甚至於產生了一絲奇異的恍惚感,而這時少年薄唇微動,終於發出了聲音:
“……主人……”
可能是第一次開口說話,他似乎還不太會用聲帶發聲,反覆唸了好幾遍,才終於掌握了其中的訣竅,少年又喃喃自語般說了好幾遍“主人”,彷彿獲得了某種自信,再望向容雪初,忽是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足以令冰川融裂的笑容:
“……雪初!”
他張開手臂,迫不及待地便撲進了容雪初的懷中,緊緊抱住了他,歡快地又喊了好幾聲他的名字:
“雪初!雪初!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容雪初終於回過了神,情不自禁地也反手緊緊抱住了他:
“……我也好想你!劍玉!”
太好了,是他的劍玉!他的劍玉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