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三步之外，眯著眼，歪著頭，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等張健告一段落才開口；
“熹…………張公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敢問……這是何種畫法？”
他去過現代了，知道了張健的身份。
張健回頭，見是他，也不意外：“這叫素描，用炭筆或鉛筆畫線條，表現光影和形體。後世西洋傳來的畫法。”
淩濛初眼睛一亮，又往前湊了兩步，“下官刻了大半輩子版畫，從未見過這般手法。不施丹青，不勾輪廓，僅憑黑白灰的層次，竟能將人物的神態刻畫到如此地步——你看那老漢嘴角的紋路，那婦人眉梢的凌厲，簡直像是要從紙上走出來一般。”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張公子，這技法……能教教下官嗎？”
張健還沒來得及回答，鐵匠鋪裡的劉宗敏頭也不回地嚷了一句：“凌大人，健哥忙著呢，明兒就要趕路，哪有空教你畫畫？”
淩濛初被噎了一下，卻不肯放棄，朝張健拱手道：“張公子，下官不敢耽誤你太多時辰。只求點撥一二，哪怕講個入門的路子，下官自己回去琢磨。下官保證，絕不耽誤公務。”
張健看著他那一臉求知若渴的樣子，想起這人前世六十多歲還端著鳥銃獨守房村的倔強，心裡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你是來叫我上課的吧，走吧。先上課，下午我再簡單給你講講原理，再給你一本書，你自己練。”
淩濛初大喜過望，連連作揖：“多謝張公子！多謝張公子！”
張健上好定畫液，就跟著淩濛初走了。
畫交給劉宗敏，讓他去現代交給張雅就好。拍照、AI上色、做相框什麼的，張雅就能搞定…………
當天下午，用過午飯後，淩濛初果然準時出現在張健的住處，手裡還捧著一疊自己平日裡畫的版畫稿樣，恭恭敬敬地請張健指點。
他家是祖傳印書的，他家還發明瞭往書里加插畫，所以，他也有美術底子。
張健也不藏私，從最基礎的排線開始講起，講了光影的原理，講了如何觀察物體的結構。他講得簡單，淩濛初卻聽得如痴如醉，不時點頭，偶爾追問兩句，句句都在點子上。
講完後，張健從揹包裡取出一本《素描基礎教程》，是現代印刷的精裝本，裡面有大量的範圖和步驟講解。他把書遞給淩濛初：“凌大人，這本書送給你。裡面的內容比我講的詳細十倍，你照著練就行。記著:寧方勿圓,寧髒勿淨………”
淩濛初雙手接過，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看到那些印刷精美的素描範圖，瞳孔都放大了。
他做了一輩子雕版印刷，對線條和構圖有著職業級的敏感，一眼就看出了這書的價值——不僅僅是繪畫技法，光是這印刷質量，就足以讓他震撼。
“張公子，這……這書上的圖畫，是如何印製的？這般清晰，這般細膩，下官從未見過……”
張健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凌大人，現代的印刷技術，比大明先進了幾百年。你先把畫法學好，別的，我沒法給你講清楚。。”
淩濛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而是轉移話題道：“張公子，晚上若是無事的話，可否賞臉去下官家裡吃頓便飯？”
“瞧你說的，這有什麼不行的！”
“那下官就恭候大駕了！”
“那就，叨擾凌大人了！”
……………
